无法解释的(2/2)
“哦,我想我可以帮你。”
江免腾一下坐直了,他惊讶地看着年轻的神明,哆嗦着嘴唇再次确认了一遍。
米卡拉继续微笑着:“还记得流浪神明吗?”
江免面无表情,像死鱼一样躺了回去:“算了吧。”
“真让人为难啊,米勒斯,你这也不想做、那也不想做,要翻盘的话,可不容易啊。”
“但至少有机会吧。”
“试试看喽。”神明吻了吻他的手背,“你尽管加油好啦。斯巴勒之前逃到了别的大陆上,最近这两年才回来,他对你还有点印象。”
江免冷冷地把脸转过去:“算了,我宁可去夕城也不想去找他。秦林压根不把人命当回事,就一可怕的战争疯子。”
“但是从古至今,革命都会流血牺牲。世界大和是人类撒的慌,他们无法避免竞争,所以绝对平等永远不可能存在——当然,不仅是人,神之间也有高低贵贱。”
他在江免脑门上轻轻一弹指,后者立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整个人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本噼里啪啦全掉了下来,灰尘在那缕微光之下肆意飘飞。
江免立刻弓起身子,捂着自己的嘴稀里糊涂吐了一手血。
“米勒斯,我真心希望你去找那两个人合作。”他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又听见了叩叩的敲门声。
他跳着舞步拉开门,迎面撞上了杜希的黑脸。
“呀,你好,执行官先生,好久不见。”杜希抽抽嘴角,把烦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晚上好啊,德米哈,米勒斯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你要帮帮他吗?”他朝咳血的初代国王吹了声口哨。
杜希眼睛都没转一下:“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诶,可能摔倒了吧。”米卡拉欠欠身,挤出了门,潇洒地融入了杜希身后的黑暗,“如果不去看看的话,他或许就要死掉了。”
杜希停留在门口,没有挪动步子。大概是咳嗽声越来越浑浊,他逐渐受不了这样的吵闹了。
于是在江免努力擡起眼皮的同时,一个黑影挡住了那缕微光。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似乎只是在欣赏他的茍延残喘。
其实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江免心想,没一会儿就恢复了,但米卡拉非得让家伙进来看他笑话,真是丢人……
“很好玩吗?滚出去。”江免扶着散落的书本,艰难地站起身来。
杜希冷哼一声,同样不给他好脸色:“真狼狈啊,米利西斯,你真的只是摔倒了吗?”
“这儿太黑了,走路时没注意。”江免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突然意识到米卡拉刚才吻过那里,顿时一阵恶心。
“也是,你只会坐在椅子上发呆,身体娇弱也可以理解。”杜希踢翻那堆书本,江免立刻支撑不稳,倾斜着身体再次倒了回去。
杜希可不打算给他留什么尊严,双手抱胸,一脚踩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抵在身后那堆残物上动弹不得。皮面干净的靴子底下还残留着早上踩过的火药,鞋尖微微翘起,鞋跟使劲磨蹭着。
江免被钉住后气势明显小了一截,他本该气得要命,然后用力挣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让他想起了谢伦。
他得承认,谢伦的遗言确实让他伤心了很久。他不怕被背叛,也不怕报应轮回,但一旦那些事情真的发生后,他还是无法避免去伤感。
“笑死人了……”杜希露出了悲悯的神情,“你真该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丧家犬。”
“你觉得我比你可悲吗?”江免皱起眉头,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发现米卡拉把他的力量暂时封住了。
“怎么?”
“我可没失去过什么。”江免把心一横,突然强硬起来,他甩开脑子里那些无聊的琐事,死死地盯着他那心虚的蓝眼睛。
见他没话说,初代国王立刻笑了起来:“要不要给你讲个好玩的事?我想想,那大概是……真抱歉,我忘记了具体时间,只记得那时候快到新年了。”
杜希把脚收回原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情恍惚地看着他那张破嘴絮絮叨叨。
“杜理和冼笠都是我让里法尔处理掉的哦。”江免调整好姿势,托着下巴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你是不是已经对他下狠手啦?哼,我就知道……但你报复错人了。杜希,不然你以为我当年是怎么准确找到你的?还有……”
他又轻轻咳了一声,而面前的人脸色铁青,手死死捏住那块被汗水浸湿的布料。
“还有啊,同样是捡小孩回去,为什么谢伦他们可以和我待在一起,而你只能被我丢进连古馆呢?你有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杜希后槽牙险些咬碎,还没等江免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扑到了他身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而江免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只能使劲扣挖着他的手,试图挣脱窒息的束缚。
“哈!原来你一直把我当狗来养啊!”杜希失去了全部理智,他目眦尽裂,所有的顾虑都置之度外,“你把我丢进连古馆!让他们教化我,给我洗脑,目的就是让你的位子坐得更安稳!”
江免说不出话,鲜血堵在喉咙。
“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在那里被看不起、被贬低、被骂作贱种,明明和仲夏得分相同却被诬陷作弊!哈!我当然知道,你害怕我,你害怕我成为首臣之后第一个就要推翻你!混账!!”
米卡拉解除了封印,江免反手一扭,折断了他的手。
伴随着杜希一声惨叫,江免一腿把他踢开,抄起手边的书本直接砸中他的脑袋,反应过来后,他又心疼了几秒,但刚一跪下就怒火冲天。
“那我就有错吗?!”江免咳咳又是一手血,摇摇晃晃站起来,“如果不是我,旮赫韦干之后还轮得到你们这些人享受新年?!我在位期间为国为民,哪里做过愧对良心的事情?!但你们这些家伙就是见不得好!你知道你父母在做什么吗?!”
杜希爬起来朝他啐了一口。
“他们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把他们交给连古馆便是,为什么要私下解决?!还交给里法尔去做,图什么?图旮赫韦干以后信你几分?”
“连古馆?哼,自由党人的后裔,居然还会相信政府啊?”江免呼呼喘气,“我告诉你,这些人要是搬到台面上去解决就轮不得猎石进攻了——里尔赫斯的内战会提前二十年!杜希,究竟是谁在无理取闹!究竟是谁在做里尔赫斯的背叛者!!”
他像是被雷击中了,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到当晚最后一声钟鸣响起时,他才忍不住用袖子揉了揉眼睛。
江免的眉头瞬间松了,但他已经见过太多次小孩流泪的场面了,也被欺骗过很多次,所以他冷静下来,继续冷冰冰地阐述事实:“知道为什么绝大多数里尔赫斯人都讨厌我吗?”
杜希闭上眼睛,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
“因为我活得太久了,在人们的视线里待得太久了,厌烦是正常的,但厌烦绝对不是背叛的理由。”他找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终于把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喘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杜希恨恨地擡起眼皮,用剩下的那只手使劲捏着一块玻璃碎片。
“我并不了解连古馆的事情,当然,我也不想去了解。我没有义务带你回去,杜希,我当时纯属是给神明积德,至于为什么把你和谢伦区别对待——好吧,你是党人手底下最有可能被玷污的小白花,而谢伦是连古馆给我留的烂摊子。哪有什么真正的善良,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利益、一次又一次人情世故堆积起来的道德绑架罢了。”
玻璃碎片咬住风,嘶啦一声向他甩过去,然后被那叠起来的黄沙给挡住了。碎片的一端卡在沙里,倒映出杜希的狼狈样子,他紧握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狠命地向地板捶了一拳。
月光下,灰尘飘飘悠悠飞向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