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2/2)
“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的同伙给暴露了……怎么?你还妄想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那你尽管去找米利西斯,让他处置我得了——神明大人,我可要提醒你,你现在在他心里一文不值,别去送死。”
“那你等着好了,”雷赫起身,“仲夏……”
咚的一声,正堂的门被猛地踢开,带来一阵刺骨的寒风。执行官是个热血青年,有着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擡头挺胸的骄傲党人——他们还没有脱下那复杂的连古馆赘饰,只是在外面披了黑袍,别着刻有尧真名字的徽章。
“德米哈!你怎么还给留了条大道没封?”他嘻嘻哈哈地给雷赫打招呼,然后冲过去搂着杜希脖子,粗暴扯下他衣服上的黑叉扣子,那金属玩意崩开砸中了蟾蜍的脑袋,引得它往里缩了缩。
其他人对雷赫冷眼相向,非常不信任似的无视了他的存在。
“留条路逃跑。先别得意,仲夏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还是你谨慎!要我说,杜希啊,你干嘛不做真正的领袖,天天被那保守党娘们欺负不憋屈吗?”他注意到雷赫直勾勾的目光,于是故作顽皮地向神明眨眨眼,试图维持他那平易近人的好形象。
“无政府怎么可能会有领袖?”杜希挣脱他的手,漫不经心地说着,“好了,你让党人和禁卫军闹一闹就行了,该撤的时候就撤,不要和仲夏手底下那群疯子拼杀,没有胜算的。”
这话把大家都说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而执行官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拨算盘的副臣,伸手捏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我们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我说了,没有胜算,别逞强了。他们此行目的就是清洗我们,这样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反推猎石。”杜希懒得看他,一边拿笔记着什么,一边哗啦啦拨算盘。
执行官还是不能理解,但看着杜希这副无所谓的嘴脸,他腮帮子咬紧,拳头使劲捏着,直接抢过算盘摔在地上,木制的框架直接破碎,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在地上蹦着跳着,有一颗骨碌碌滚到了雷赫脚边。
“我们用数年时间来准备这场革命,你说算了就算了?!还是说,你当上副臣之后就吃到了连古馆的甜头?德米哈,你在谷城都没有这般堕落!”
他抓住杜希的手臂,把他从位子上拽起来,推到了人群前面。杜希扯了扯没有扣子的制服,仍旧是那一脸悠闲,看得出来,他确实不想再劝导那些蠢货了。
“好吧好吧,如果非要打也没关系,但要记住的是,我们……”副臣揉了揉太阳xue,不想和他们硬杠。
在他又开始煽动情绪的时候,雷赫捡起那颗珠子,吹了声口哨,顺手弹到了执行官那青筋暴起的脸上,如愿得到了他的怒目而视,与之前那顽皮的眼神截然不同。
他强行打断杜希的即兴演讲,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你们没有领袖、没有理论指导,甚至没有群众基础。听我说,朋友,米利西斯建国以来出现过很多次这样的起义,但如你所见,没有任何用。”
他脑袋一偏,迅速躲过了执行官扔过来的墨水瓶。那玩意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稀里哗啦淌了一地。他慢悠悠地朝前走着去捡拾散落的珠子,漫不经心放在手上盘弄着,边玩边哼哼白客·苏特的诗句,同杜希一样悠闲自在。
执行官的嘴角抽动着,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自然,明明是生气的表情却表现得相当刻意。
“你觉得这次就一定是例外了?杜希说得不错,你们那摧枯拉朽之势还抵不过人家精兵一个营——那些士兵都是上过前线的,你们却连安插间谍这样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雷赫并没有注意到那些无用的东西。
他被那群人包围,被迫停留在原地,他面对着执行官,不屑地把珠子抛上抛下再稳稳接住。党人纷纷撩开袍子,露出底下的剑鞘以示威胁。
执行官把杜希扯回去,揪着他的领子,整张脸凝成了一团:“德米哈,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成功。”
杜希装作无意回头看了一眼雷赫,那本该无奈的眼神却突然一转,眉头渐渐松展,嘴角勾起,变成了嘲讽,于是他回头看着执行官,安抚情绪似的轻声说着:“我可不敢对伟大的无政府主义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他被松开领子,紧张地喘了口气,然后盯着雷赫泛起了不怀好意的微笑,偏着脑袋不带一丝同情地向执行官请示:“但他可是我们名单上的贵客,需要我们好好招待呢。”
此话一出,党人二话不说唰唰拔出长剑,剑尖纷纷指着神明,他们都带着深重的怨气与愤怒,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撕碎。
“诶,现在可不能伤了他。”杜希冷不丁补了一句,眼神突然变得柔和有力。
这可让雷赫第一次有了危机感,他的目光在党人的脸上到处游走,忍不住紧张起来。
“知道他是谁吗?”杜希向执行官投递了一个眼神,略显得意地努努嘴。
雷赫感觉四周的剑尖逐渐逼近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皮肤。他手上只有几颗算盘珠子,如果非得硬来,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但他从杜希的话里可以明显得出:党人想要活的。
具体的利用价值大概就和曲离一样吧。
执行官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终于从他那琥珀色眼眸里找到了端倪,他瞬间转怒为喜,展开了双臂,大声炫耀着自己的发现:“天哪!神明大人!”
弹指一瞬间,长剑在空中吼叫着,然后死死咬住神明的肩膀,殷红的唾液染红白袍。雷赫来不及闪躲,就被另一柄长剑再次刺中,他两只手死死握住剑刃,手掌立刻被划破,湿答答的粘稠液体粘附在金属上,顺着平滑的剑刃向下流淌。
染红的珠子再次滚落一地,滴啦啦的声音算不上悦耳。
他借着蛮力刚想出手拽过剑柄,但还没来得及擡腿踢飞剑刃就被那两人看穿了行动,他们同时抽剑后撤步,躲开了雷赫的袭击。神明顿时头晕目眩,可能是还没有习惯受伤的凡人身体吧,他竟然觉得那种疼痛是难以忍耐的。明明在那条巷子的时候还可以勉强对付那群缺胳膊少腿的凡人,但在这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地被抽走。
是的,那个人拿走他的神力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就每况愈下,现在连受住伤害的忍耐力都被削减了。他在这一瞬间想得颇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站在他视角盲区的党人把剑刃朝下,趁着他的毫无防备狠命刺穿了他的后背。
伴随神明一声呜咽,党人迅速包围过来,霎时间血色飞溅,剑刃把他捅穿了个遍,尽管如此,他还是保留了一些力量挣脱了兵器的围攻,但刚走没两步就像是失去了肢体运动的能力,倒在地上重重喘气。
党人抽起剑,血液瞬间成股流下。他挣扎着起身,结果是再次被钉在地上,他可不会被所谓的兵器给杀死,但是会感受到同凡人一样的疼痛,浑身无力,仿佛抽走了所有的空气,窒息和无力感立刻席卷全身。
“旮赫韦干之子!瞧瞧你!根本没有神的气息了!”执行官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他慢悠悠地踩着靴子走过去,踩着雷赫的手,用鞋跟使劲□□着。
他本能地把手掌摊开,怀揣着巨大的恨意擡头望着他,不过他也庆幸是自己留在了歌城,如果是穆澈那个蠢货遇到这种情况……雷赫简直不敢想下去。
当然,他也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只要守好杜希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整个连古馆都是贼窝!执行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说明这儿的人都已经处理得明明白白了。
“呐,大人,我问您件事。”执行官向后退了一步半跪下来,托着雷赫的脸,满脸认真地用七古语询问着,“大人记得纳里密斯是怎么死的吗?”
雷赫瞳孔一震,一是惊讶他知道自己的来处,二是惊讶他知道纳里密斯的事情,但他坚信自己绝对是多想了,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么多。
于是他沉默了半晌后咬牙切齿地用七古语敷衍他:“自杀的,自杀的……反正你们凡人都觉得他是自杀的。”
“嗯……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攻击我呢?”
执行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在雷赫震惊的眼神中从黑袍下拿出了那个骷髅面具。他伸手抹了抹雷赫脸上的血迹,然后把那右半部分缺失的面具戴在他脸上。
“怎么样?没认出我?我是不是像个可爱的凡人?——米利西斯信仰旮赫韦干已经走火入魔了,我相信他再过几年就能知道我朋友的行踪啦,所以现在,里法尔大人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啰。”
“你一直藏在党人中间?米利西斯果然已经回来了吧!”
古神笑而不语,他起身面向杜希,恢复成了里尔赫斯语,不留一丝情面地向副臣转述:
“神明要求我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