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2/2)
他们无声遛入歌城,比炮灰兵还要好一点的是,他们至少是手持长矛。但这长矛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进城后只看见一片狼藉,龙卷风把该吹散该吹灭的一个不剩全做完了——
霎那间风雨大作,乌云密布,脚边的尘埃层层翻滚,南里尔赫斯特有的蓝色鸢尾花被风再次卷起,花瓣碎了一地的温柔与宁静。
“来了。”古神轻轻说着。
大地动摇不止,雨声暂无,电闪雷鸣。戚绅幻视索娜尔之战时的旮赫韦干从天而降,举起骷髅状的手指——向下狠劈一道雷让人眼前一白。
而江免·米利西斯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带跟的靴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酒红色大衣衣摆被猛地抛起,棕色软发不规则摆动着,这风也吹乱了他眼里的光泽。
墨绿色眼眸里没有笑意,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他的身前却面对着一整个军队。他两手插兜,没带任何武器,就只是慢慢地走向军队,背后带着可怕的怨气与低气压,强烈的压迫感让凡人背脊发凉、呼吸不畅。他们犹豫不决,生怕附近有什么陷阱。
但随着古神一句命令,所有的士兵都不再犹豫,举起长矛冲刺过去。突然天降暴雨,雨水密集浇得他们睁不开眼——不,这不是雨,这是……
士兵们眼睛酸疼,闻到了强烈刺激的气味,这是猛火油。暴雨只在他们的那片区域发作,士兵们不敢违抗命令,只得闭上眼睛冲淋着猛火油向江免冲过去。随即一道雷鸣击碎黑暗,电火从天空曲折而下,劈中了那块被油浇湿的地面,火苗簌簌迅速蔓延。顿时热气冲天,浪潮不减,江免脸上映着火光,照亮了那黑暗的墨绿色眸子。
大火扑闪跳跃,沿着痕迹迅速吞噬军队。江免看着这一片鬼哭狼嚎之景,不生半点怜悯,潇洒回头。
戚绅踩着房顶绕过火海,砖瓦松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辅政王展开翅膀,一跃而下,举着长剑向江免刺去。
初代国王猛一挥手,一道闪电劈在他足前,好在戚绅迅速闪过,但刚一转身,又是无数雷电曲折劈下。戚绅一瞬间化为被动,逃窜老鼠般躲过闪电的劫掠,始终近不了江免的身。
他急忙后撤,试图远离雷阵区,刚一退步,江免一挥袖子,捏紧一团风沙,咻一声向他抛过来。这风吹散了他身后的火焰,挣扎无果的士兵已经蜷成虾状烤成焦炭,哀嚎声已经模糊不清。
这团风没有实体,戚绅只得挡刀眯起眼睛,火光照映着他的后背,热气顺着脊背一路攀升。躲过这趟风后,他倍感清爽,视野也不再被汗水模糊,他继续不认输般地继续逆着风朝江免劈过去。
初代国王丝毫没有露出慌张神色,目光如炬,松手换掌,风立刻逆转方向,从侧面攻击过去。戚绅收起翅膀,单手伏在地上,头发被抛起,再次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任着风沙灌满刺痛。最后他还是执拗不过风的胡乱,任着它被击打到了旁边房屋的墙壁上,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碎石甚至紧贴墙壁,落不到地上,强大的推力也使得他动弹不得。
“滚开,斯图莱格,我心情很糟。”江免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而他也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想法,背对着他朝着城内走去,轻轻一擡手,仿佛是地灵生出来的寒气,空气如结冰了般锐利寒冷,一瞬间雾气弥漫,覆灭了那要命的大火。
“江免·米利西斯!你早预料到战争的爆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里尔赫斯的七古人赶尽杀绝?!”戚绅吼道,反正自己已经被控制无法动弹,那就询问一下让自己他妈的辛苦二十多年的理由。
“纳里密斯也预料到了,不是吗?”江免停住脚步,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玖衡知道秦林绝对会卷土重来,这也是他当时把穆澈留下让我辅佐他上位的理由!那你又是有什么破原因让你对戏耍七古这么感兴趣?!”风声不停,戚绅被灌了一嘴的风。
“因为旮赫韦干要留下你们!这理由破吗?”
“可他已经死了!雷奇·格勒巴尔死了四百年了!只有你这样的蠢蛋才会去听从一个死者的话!”
江免瞳孔猛缩,甩手让风给了他一个巴掌,然后立刻松手停风,戚绅因为重心摔在地上,长时间的肌肉紧绷让他瞬间浑身无力。江免慢慢走过来蹲在他前面,揪住那缕可怜的白发逼迫他擡头,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在他脸上:“他,没,死。”
江免起身朝他脸上狠踹一脚,背过身边走边说:“七古还欠我两年的税,把你那他妈的破纸币给我收回去。”
“贱人……”戚绅的脸偏在一边,咬牙切齿啐了一口血。
钟声再一响,已经是下午。江免走进歌城城区,发现此时的歌城已经是一片废墟,当地人和搬迁过来的人都饱受龙卷风的摧残。江免四处张望着,径直走到一户人家面前,他们的房屋只剩下一些家具,丈夫捂着满脑袋的血坐在椅子上,妻子推着车子运回连古馆送来的干粮,孩子跑过来兴奋喊着“米利西斯殿下来了”。
妻子一撩肩上黑发,优雅跪下行礼,孩子笨拙地学着母亲样子,笨手笨脚地行礼,而丈夫只是昏迷着,没有看见他。
“你真美丽,亲爱的,快起来吧,让我看看连古馆给你们带什么了。”江免一扫黑脸,温柔微笑起来。
“哦殿下,连古馆的人简直是太坏了!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说话又脏又臭,还拿长矛戳我!隔壁的小妹也被这样对待,她还小呢,回来之后哭哭啼啼地拿着菜刀说要报仇,她哥哥还没拦住她,您快去看看吧!”妻子扯出干净的布料给丈夫包扎,江免注意到那一大口袋的东西里只有萝卜和青菜,仿佛里尔赫斯很贫穷似的。
他临走前轻轻掐了掐孩子的脸,把小宝贝逗得哈哈笑。
往连古馆分馆没走几步就可以听见争吵声,江免再一走近,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跪下行礼,江免低头一看那个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小妹手里确实拿着一把菜刀,她的肩膀颤抖着,另一只手一直抹泪。
“尧双呢?怎么回事?”他微笑着,拍拍肩让小妹站起来,然后对着跪下的士兵不展露任何凶狠地问道。
“里……里面。”其中一个人答道。
江免俯身轻声劝告小妹回家,说她哥哥担心坏了,然后又支起腰杆,强行挤出一丝微笑推门而入。
尧双是南里尔赫斯的最高管理员,是连古馆的副臣,同时,听他姓氏就知道,他是西里尔赫斯的贵族,是尧真的亲戚。
“哎呦——殿下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啊……快去倒茶!”尧双见他来立刻放下放在桌上的双腿,吆喝着旁边的官兵,自己赶紧跪下行礼,结果刚一跪下江免就从他面前走开了,这让尧双不爽地啧了一声。初代国王满不在乎地绕过他,假装打量屋里的装横,询问倒茶的官兵:“真奇怪,外面一片废墟,怎么这地方这么完整——刚修起来的吧?”
官兵放下茶杯支支吾吾,低头瞥向尧双。
江免仿佛得到了答案,继续背对着他说道:“你背着我干的那些肮脏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尧真已经替你背锅,仲夏也已经把那件案给结了,你是逃过一劫了,但是小心啊,副臣,小心遭报应。”
可惜仲夏和他平权,江免是没有资格管理连古馆的事情的,不然他肯定会让这个乱臣贼子滚出连古馆。不安抚百姓就算了,还让百姓帮他重新建造房屋,连物资都要吝啬,这样的政府还能让里尔赫斯人相信旮赫韦干吗?真可笑。
一直到江免离开,他都没让尧双站起来,毕竟他的那些肮脏事,可是真值得有人陪他慢慢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