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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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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

旮赫韦干的雕像还是如期完成,送到江免那时已经是一周后,那时候,穆澈才收到秦林下战书的消息。

雷赫按照计划对那个雕像进行了暗改,相当顺利地送到了大殿中央。等到那个憔悴的米利西斯坐上王座时,他背对着江免假装惊讶地询问谢伦那是什么东西。

顾里拉杰茫然地捏着夕城来信,一字一顿地读着那个城主歪歪斜斜的字迹。

“尧真都待在监狱里了,夕城还有想说的话吗?”江免听完后双手交叠,一声冷哼。雷赫已经在中央城待了有些日子,江免一直在连古馆和与猎石的边界地区来回跑,完全没有神明的样子,倒像是个为了生活奔波的莽夫。

“雕像啊,米利西斯,要揭开看看吗?”谢伦走下台阶,扯住红布的一角,刚一吸气就突然掩住了口鼻,他嗅到一股猛烈的恶臭,欲要呕吐时雷赫拍了拍他的肩。

神明之子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那个喜欢窥探别人思想的顾里拉杰已经把他想要亲自掀开红布的愿望读得明明白白了。不出所料,谢伦赶紧捏着信后退,一刻都不想待在那块红布旁边。

红色布匹被猛地揭开,浓烈的恶臭迎面而来、铺天盖地。一个五官扭曲、胸腔里满是动物内脏的神明呈现在江免的眼前。雕像的表情痛苦不已,扭曲的鼻梁、不称的眼睛还有凹陷的额头。雕像的胸部是镂空的,塞着些红色的、散发着阵阵腐臭味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半截肠子甚至挂在了旮赫韦干的手上,原本该是圣洁太阳的位置此刻一团乌红,残暴又恶心地诠释着神明的本质,貌似生命不惧一切权威。

江免擡眸瞄了一眼,等待着雷赫的反应。

而雷赫则夸张地阴阳怪气起来:“他是什么意思呢?米利西斯,你口中的那个夕城,可真猖狂啊……我不是很明白,他是在挑衅你,还是他认为我的父亲就长那样?”他单挑眉,质问着王座上的江免。他还有点纳闷,自己明明没有去动雕像的五官,难道那八个雕刻家的审美都出奇一致的烂吗?

江免还是沉默着,面对神明之子的问题,他倒是丝毫不慌张,强行挤出这几天快被榨干的微笑,说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话:“旮赫韦干之子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如果我现在派兵收复我的西里尔赫斯,你会高兴吗,神明?”

谢伦诧异擡头,险些又发出了“殿下”的音节:“米利西斯……这事可要三思啊!现在派兵只是消耗里尔赫斯的人力物力,对一周后的战争没有任何帮助!”

“我倒是对那个所谓的西里尔赫斯不满很久了,如果失去城主的夕城付不起高昂的税收,我会随时准备铲平它——毕竟就是因为它,我才失去了统一的权利。那么里法尔先生,你会高兴吗?”江免站起身来,丝毫没有受到那味道的影响,悠哉地绕着桌子踱步,宛如疯疯癫癫、与世隔绝。

“我不建议你那么做,但我会很高兴,因为我喜欢一切有理由的战争。”两处停顿,他说了两句谎话,唯一一句真话还不是为自己说的。

“旮赫韦干的事情,我只想要你高兴就好。”

江免停下脚步,无邪地看着他,接着就坐在桌子上,命令着:“顾里拉杰,我只给仲夏和曲离四天时间,我要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当仲夏听到这个命令之后,熟练地背诵了一下有关旮赫韦干的法律,但是纸上并没有记录关于一个城市集体犯罪的处罚。面对这一法律空子,仲夏先是让人赶紧制定,然后遵守连古馆的规矩——法律规定以外的行动均听从米利西斯的命令。

“他只给你四天,德里德安先生。”顾里拉杰临走前强调。

四天拿下一座城,这并没有什么困难,毕竟夕城没有君主领导,军事力量还相当薄弱,可能都赶不上某个盆地。而且除了仲夏,米利西斯还让一位雇佣兵使用特权去杀人,交易是按人头数来的。

那个雇佣兵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着醉着酒推开连古馆监狱的门,照着编号找到了尧真,隔着一个铁栏杆,对着尧真犯贱地说道:“你的国家要完蛋了……你的亲朋好友全会被我杀死,仆从奴隶也一个不留,除非你愿意出更高的价钱来保住你的某个重要的人,不然我就直接不管不顾大杀四方。”

尧真只是笑笑:“不要放火烧我的画作,它们很值钱,你帮我保出来,我出高价买。”

曲离一声“好”,震得狱警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他们拖着曲离离开监狱。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被拖走时还信誓旦旦地指着尧真:“准备好你的钱!全给你带出来!”

比起仲夏的严格制定作战计划,曲离当晚深夜掐着点就单枪匹马提着他的宝贝弯刀杀进了夕城。说起他的弯刀,那可是比匕首更值钱,比长剑更方便。数年来的佣兵生活让他尝试了很多武器,他利用武器的那些各有各的优势在佣兵团体里混得相当不错,但只要稍微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家伙,一点都不懂什么是刺客。毕竟,曲离可是直接拿刀乱砍的……

那些人在他眼里早已经不是人了,那就是摆在桌上的金币,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他蹬腿打破玻璃闯入城堡时,穆澈·迪斯安正躺在城主安排的房间里想着一周后的战事计划。他被突如其来的破碎声给吓住,接着就抽起床头的刻刀,身手敏捷地跃到门口,透过那条细小的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的房间是最靠近楼梯的,所以离大殿又是最近的,穆澈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紧张地转动眼珠瞧着那逐渐明显的影子——一声清脆的钝响,穆澈倒吸一口冷气,弯刀卡在了门缝里。

穆澈立刻回身逃开,门随即咚的一声被推撞,这时候,大殿外的钟声响起,已经过零点了。

他没来得及看清楚来者的模样,手握刻刀自身难保。曲离一跃而起,踩踏床榻向他劈来。那弯刀在他身后玻璃月光的映照下,沿着刀的弧度闪闪发亮。穆澈慌忙逃窜,突如其来的杀手使得他连呼吸都在凭感觉。他丢到那把和手掌一样长的刻刀,摸索着墙壁的一个凸面。

霎时间散钟响铃四起,惊醒了大殿里睡梦中的皇室贵族。但穆澈已经躲闪不及,那把弯刀已经使出了要把他的脑袋给捅穿的架势朝他勾过来。

瞬间血溅彩窗,好在穆澈及时利用玻璃的反光射迷糊了曲离的眼睛,暂且逃过一劫。他捂着自己的肩膀,酿酿跄跄地从曲离侧身滑过。钟声还在继续,加上雇佣兵破窗的响声,卫兵应该准备冲门了。至于那些懵圈的贵族,还踩着噗嗒噗嗒的棉布拖鞋,在爆鸣的钟声之下推开房门,为这位蓝眼睛的杀手提供了最完美的人头。

穆澈不敢回头,在把快要把耳膜震碎的轰鸣声下一路跌跌撞撞,贴着墙壁推开了尧真的藏图室。他进门反锁,推着小型的工具台抵住木门。他一脚踩断画架的一只腿,捏着手里蹲在工具台上,细密的汗珠已经不再畏惧深夜的寒冷,开始肆无忌惮。

听不见……听不见那个怪物的声音……

他开始耳鸣,那可怕的钟声给送走了最后的理智。伤口剧烈地痛,而体内仿佛有团火在凶猛地燃烧,手脚却止不住冰凉。他发疯似的翻开屋里的柜子,勉强找到一盒已经干得彻底的颜料。屋里太黑,他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只能发颤着手去小心翼翼地触碰。

外面仍旧是爆鸣!颜料簌簌缠绕,迅速移动到他渗血的伤口。颜料如鱼得水,活跃得海涛般肆意掠夺,将血肉紧密接合。穆澈疼痛难忍,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强行压抑住从喉咙快要顶破开的喊声,再一次喘气后,涎水堵住嘴角流了一地。颜料还挣扎着,拼接着他的皮肤,十几针狠穿心脏的痛也不过如此了。穆澈脖上青筋暴腾,手指恨不得把那块布料刺穿。

疼痛之后,就是可怕的麻木,他的整个肩膀几乎没有知觉,连拿起那块画架脚都废了七成的力气。他把耳朵紧贴在门板上,他不清楚那个家伙是刻意来找他的,还是找错人了,或者是……

就算隔着那爆鸣的钟声,他也能够听见有一个越来越大的女声在门板的另一边呼喊。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几乎是把穆澈的理智线给扯断,他不清楚,他不明白,他把那个所谓的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呼喊声盖过了钟声,却比钟声更加烦人与吵闹——刽子手的弯刀刺穿了门板,猩红的血腥投射出了穆澈惊慌失措的神色,门板后的七古国王已经没有力气去控制自己的生理盐水,任凭那可悲的人类灵魂在屠杀前屈服。

弯刀抽走,只剩下越来越小的钟声了。

卫兵已经破门,穆澈能够听见尧真最喜欢的那个军队队长的命令声,这让他一阵安心。他蜷缩在门后,坐在工具台上,竟然忍不住害怕起来,他惶恐着,但他并不畏惧死亡。这次不同寻常的颤栗只是为一周后的战争做了警告,他要做好面对血腥味的准备,可能最爱的人也会因此而失去,但这都是他一个国王必须承受的,如果他承受不起,那么他必定不合格。

门后又是一阵愈来愈猛烈的金属摩擦,火药星子的味道隔着门板都能清楚地嗅到,穆澈已经开始猜测这个怪物来自于哪里了。

“他来自白客·苏特的小说《德威斯的葬礼》,一个沉迷于死亡与犯罪的生物科学家,梦想是……”他听着又是一个人倒地的声音,在心里祈祷着。

“梦想是,毁灭所有正常人的生活,让他们臣服于土地的归宿。”

他透过窗户看见了一处红光,不由得心生疑惑。他艰难地挪动着步子,用麻木的手支开了窗。

纳里密斯……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他只在噩梦里恍惚记得,火焰吞噬了村落与人群,哭喊嘶叫震天动地。仲夏解除了今夜的宵禁,已经派兵攻过来了,他们穿过熊熊烈火,身披盔甲,趁着夜色撩人,向月光发誓般沙哑掠夺。他望向远处,弓箭手整齐划一,拉满弓弦,宛如今晚的月亮一样,向夕城射出了破碎的影子。那个昔日美好的城邦,在今夜被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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