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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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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些人动摇了他的信念,是他从未见过的亲人,是他不敢再信任的导师。他们都在为他铺垫一个被深渊吞噬的结局,尽管穆澈知道那是他最初的梦想。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暗了下来。

“我可以一脚把你踢下去。”里法尔咬牙切齿。

“你踢啊,你敢吗?江免还指望我的国家给他送钱呢。”

“说得好像我很稀罕他似的。”里法尔不屑地嘁了一声,但那之后,他就沉默了。

穆澈鲤鱼打挺坐起来,刚刚还黯淡的眼神被他装作一副星星眼,假装很有兴趣地继续询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还是说你直呼旮赫韦干大名,然后被他骂了?”

“闭嘴,你跟着斯图莱格久了也开始装疯卖傻了吗?”见穆澈腾出了位置,里法尔立刻怄气坐下,不过他把之前犟嘴的兴致扫得一干二净,一坐下就继续沉默。

“什么嘛,还神明大人呢。”穆澈挖苦了一下后也懒得装起微笑了。

两人的气氛逐渐冰冷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高度的问题,本来还轻飘飘的云突然间变得笨重,就像那戛然而止的话题一样,空气也逐渐安静了。

那朵云载着他们俩越升越高,仿佛迷失了方向般到处乱晃悠。穆澈俯视伊苏娜山峰,发现高塔仍旧屹立。他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他环顾四周,高空除了那掠过的飞鸟再无别物,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都是那么一片让人不安的虚无。

好想流泪。他们两人都是这么想着。

“喂,究竟怎么了嘛,江免怎么了?”穆澈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索性假装笑嘻嘻地继续揭里法尔的伤疤。

“他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朋友。”里法尔把悲哀隐藏得一干二净,以至于穆澈都觉察不到,“因为他信仰我的父亲,所以他尊敬我。你懂吗?那种上级与下级的关系,我却每次都要假装和他交好——因为我们之间那道不可消除的隔阂。”

“哦——好惨。”穆澈做作地拖长声音,最后干脆利落地吐言同情。

“我感觉你在嘲讽我。”

“不是感觉。”穆澈欢快地摊开手,无所谓样地耸耸肩,“神明没有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里法尔突然皱起眉头,回过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将他的全身细细打量了一番。穆澈觉察到他眼中的不可思议,于是赶紧撇清关系。

“我比你好多了,神明。我只用再当二十年就可以快乐去世了。”穆澈抽抽嘴角,但笑不出来,“我用五十年换取了一些东西,江免还挺乐意的。”

“你在走玖衡的老路,迪斯安。”里法尔诧异地摇摇头,“这很痛苦,你想想,寿命从体内一点点被抽走,力量一点点被夺取,尽管心脏还在跳动,但身上所有的器官都在说:嘿,你不行了。”

“死亡并不是可怖的,可怖的是被控制的人生、被束缚的命运以及无法感知的情感。”

他们谈话间已经穿过了那层迎面而来的气流,刺破了那宁静的云层,从世界上另一个空间探出了脑袋。

迎接穆澈的不是一片生气勃勃的灿烂,而是那虚无该死的孤独。天边是一片金黄的云彩,是被吻醒的朝气与仁慈,它无私地包容万物,如同成片茂密的森林走到了尽头。穆澈打散那一片飘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望不到世界的尽头,可他明知道齐尔纳大陆的面积大小,却无法估量这片天空的距离。

遥远。

他的内心翻滚着无数的情绪,最后导致他热泪盈眶。好想、好想找个人说说话。

搅碎的情绪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刺痛。那是他的翅膀展开的感觉,他渴望逃离却又如此享受这般纯粹的活力。

这是空旷的,这是明亮的,明明那么美好的景色只呈现在他眼前,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太懦弱了。

只有云,整片云层之上只有云朵与无私的天空!

“美好得想让人流泪对吧?”里法尔拍上了他的肩,“我第一次有印象的时候,是我来寻找我的父亲。”

穆澈沉溺在这片美好的天空中,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所有的语言功能。

“我赤着脚跑,叫着他的名字,哭喊着,渴望他能够听见。我叫喊着旮赫韦干,叫着那神明的名字,但回应我的只有那回声和被打散的云彩。那天的金黄就如今天一样灿烂,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我只知道,从那天之后,陪伴我的只有云和玖衡。”

“你和玖衡有过什么交情吗?”穆澈诧异。

“当然有过。”里法尔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骄傲,琥珀色的眸子熠熠闪光,好似怀揣着永不消散的怀念,“旮赫韦干在七古结识了他,但他成为神明后就没再见过旮赫韦干。他一手将我抚养长大——是他带我来到这里,也是他把我送回齐尔纳。”里法尔望着那片炽热着热情的云彩,感慨万千,“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背叛他,你会相信吗?”

背叛?大概是戚绅所说的那样,有一个混乱者拿走了他的神力。

好吧,那是历史遗留问题了,但是就算被拿走神力,玖衡也做到了真正的伟大。所以别人的言辞又怎会诋毁他的那份神圣呢?

穆澈并不追究无关紧要的过去。

“也许会。”

“他活成了人类的模样,被群众贬低,被众生厌恶。明明同样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他却卑微下贱到被世人践踏。我很抱歉穆澈,害他成为这样的人,是他一生挚爱的穆间·斯韦纳。”

“。”

“我必须了结他,或者,了结我那伟大的神明。”

穆澈收回那空寂的孤独,惊讶地回过头看向他那柔软的眼眸。一瞬间的事,里法尔甚至还沉溺在自己的回忆里,但穆澈已经甩出手,朝他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足够让里法尔回神,足够让穆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将你的恩人推向绝境,这就是你所谓的救赎吗?”穆澈惊讶于里法尔的沉默,他想要收回手,却被那人僵直地抓住了手腕,不管他怎么拉扯,里法尔就是不愿意松开。那穆澈索性继续说下去,在他心里,谁都可以痛骂纳里密斯那愚蠢的过去,但是他不能容忍一个杀人犯如此狂妄地解释自己拿起屠刀的原因。“你这样做只能是害了他,害了七古,害了他所守护的人民。而你说的自由与挣脱不过是你那无聊的思想瞎编的,纳里密斯有错,但也轮不到你去为他宣布罪名。”

“你这是恩将仇报,里法尔。”

“你把他害得那么惨,竟然连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能够把如此无情的审判轻描淡写地说出口?你甚至都不愧疚!”

……

“说完了吗?”里法尔深吸一口气,他的脸上笼罩着黑云,眼眸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而他那低沉的嗓音让穆澈立刻闭了嘴。

他调整着自己那可悲的情绪,不知不觉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穆澈就算疼也不敢说话,他被那阴沉的黑云给吓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但至少在他看来,他也确实不配去评判一个比他大了近两百年的神明。

“一个连基本情感都不懂的七古人在这里和我评判过去的是非——哦,对,你当时也在场呢,你记得吗?你的父亲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求饶时的场景,还说要用他的五十年换玖衡余生安宁。”里法尔把穆澈的手臂拉近,穆澈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他身上。他恐惧着,却仔细地听着里法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

“谁把玖衡·纳里密斯害得那么惨?我觉得当事人的儿子很有发言权呢,穆澈·迪斯安。”里法尔冷笑着,咬牙切齿,“我真想告诉你有关玖衡第二次走上政权的故事,那时候,你的好父亲抛弃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而可悲的纳里密斯发动了战争呢。如果他是作为一个痴情人,那么穆间·斯韦纳该死千遍万遍,如果他是作为一个侵略者,米利西斯有权处置他。你连立场都站不明白,穆澈·迪斯安,难以置信,你居然是七古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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