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2/2)
“我以旮赫韦干起誓永远忠于他。”
他像只欢腾的小鸟,絮絮叨叨地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崔因,他比我小十一岁——他现在就在城堡东部巡逻……曲离在城堡南部,他以前是雇佣兵……”
戚绅听着他的话逐渐走神,他还不清楚这些家伙的实力,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把江免杀死,现在听起来难度还挺大。
“顾里拉杰先生,我就要带着穆澈离开了,麻烦你明天早上再给他换一次药。”戚绅轻飘飘地打断了顾里拉杰的兴致,在泄气的皮球面前无意识地敲打玻璃窗。
月色粲然,这个城堡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消化这种恐惧。
他透过那断断续续的夜景,在玻璃反光的自己脸庞上看见了“命运”那两个字——月光击碎了他的怅然若失。
他们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再多说一句话。江免总是很忙,很少待在他的宫殿里。所以顾里拉杰微笑目送着他们坐上马车,接着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们在颠簸的车内沉默,戚绅不愿去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
穆澈这几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他躺在床上也好,出去走动也好,他都紧紧地闭着嘴,看见戚绅也会刻意地躲避。所以他那可怜的老师至今仍不知道那天雪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在疑惑吗?”穆澈的嗓音已经沙哑,他擡起那没有生气的宝蓝色眼眸,病恹恹地看着戚绅。
而戚绅只是点点头,拉上了马车的窗帘,整个车间内顿时一片昏暗,暗红色的光透过了那扇窗户,钻过了那条光缝,垂眸只见灰尘沉浮。戚绅吸吸鼻子,空气中飘荡着霉味和快要消失的雪莲苦甜。
“纳里密斯究竟是怎样的人?”
“一个伟大的人……”
“你用不着敷衍我!”
他突然吼了一嗓子,拳头砸中坐垫,发出一声闷响:“我想要知道真相!戚绅,他给我那一百年青春肯定有别的目的!”
“叫我斯图莱格先生。”
“他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七古的人民对斯韦纳那么尊敬!你只是说过他们是朋友!”
“叫我斯图……”
“那个替身究竟是谁?!是你安排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绅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撇到一边,穆澈等待着他的回应,暴怒似的抓住自己胸口的国徽,整个车间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空气又凝固起来。
戚绅低下眼眸,合上自己血红色的没有欲望的眼睛,不愿再谈。
暗红色的光下,窗帘上张牙舞爪的花纹被投影在坐垫上,映出一片黑暗阴影。穆澈重重地呼吸声扰乱了戚绅的神经,耳边萦绕着自己的心跳,霎那间大脑空白,戚绅无法解释因果。
“还有,”穆澈的眼皮跳了跳,他伸手去捂住那块抽筋的皮肤,一声嗟叹,“你签了什么?”
戚绅的神经突然中断,他茫然地愣在那柔软的坐垫上,最后像失去脊骨一般瘫在了座位上。
“我问你签了什么丧国的条约?!”穆澈猛然抽开捂住自己脸的手,紧攥成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腿上。
暗红色的光突然撩拨起伏,黑暗的阴影也逐渐褪去,戚绅不愿再逃避,他挣扎着睁开自己无神的双眼,却看见了对面的人脸上出现了那熟悉的毒素痕迹。
戚绅来不及震惊,抚上了他的面颊,却被那人粗鲁地打掉了,“你提前了八十年?”
“你成年了!穆澈,你昨晚还没有……”
“回答我的问题,戚绅。”穆澈不为所动,他冷冰冰地看着前面惊慌失措的男人。
而戚绅只是强行压住脸色苍白,双瞳失焦,他渴望马车停下,渴望一切都静止,他已无言面对那仓促的回话,只是在沉默中摩挲心中那块重新被揭开的疤。
“你可以去问,”戚绅放弃了呼吸,断断续续地聆听自己的心跳,“去问,旮赫韦干之子。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敢保证,他知道关于纳里密斯的一切。”
“我需要你当面回答我,戚绅。”
他的老师强作平静地看着他,眸子里仿佛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你没必要打探一个死人的过往。”
“他还活着。”穆澈感受到眼下的灼痛,忍不住捂住那块蔓延的毒素痕迹。
“你总是执迷不悟,既然你已经见到了那个替身,就应该知道了他死去的真相。”戚绅放弃了言语上的拉扯,抚起暗红色的窗帘,让阳光倾泻。
“其他的我不确定,但我向你保证,玖衡·纳里密斯值得你尊敬,但不值得让你为他而战。”他把目光重新锁定在那孩子的身上,不是昨晚的错觉,他真的成熟了不少。
“纳里密斯从来没有把你的父亲当做过朋友,而是,把他当□□人。”
面前的人没有明显反应,他只是轻轻点点头,示意戚绅继续说下去。
“你不奇怪吗?”戚绅放下那抹暗红。
“你说过七古人学不会爱。”
得知是这个答案,戚绅如释重负,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但眉头还是拧作一团。他多想长长舒一口气,但又意识到他们现在还身处危机,一切麻烦如同藤蔓一般正蔓延上身。
“是啊,他们以为的爱,无非就是亲吻、拥抱、不普通的关系罢了。”
“不是吗?”穆澈反驳他。
戚绅愕然,他好像听见了斯韦纳在他耳边低语,他父亲的那份现实与残忍竟然在基因上影响了这个孩子,戚绅不知道自己该保持什么心情,他只是故作镇定,欲言又止。
那份倾泻下来的阳光悄悄落入车内,照耀在穆澈的白袍上,那胸口的位置上有一只没有眼睛的白色老鹰,它看不见目标,只能随着风的方向自由飞动——
七古人永远学不会爱。
戚绅还是拉上了窗帘,遮住了血红色的眸子。
艳阳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