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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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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漫天,风势愈烈,白雾渐起。他再也擡不起眼皮,没有能力活动一根手指。穆澈觉得这样的姿势很难受,却无法控制自己转身。我大概是死了,他悄悄地想。

于是,在大雪之下,又有一个七古人倒在了冰山。但是死去之后,他胸前的七古国徽仍闪着耀眼的光芒。“我身为一个七古人,死在了国王的膝下,真是,难得的荣耀……”穆澈在看不见的黑夜之中,微笑着悄声低语。

安静的死亡之后,冰雪上另一个活着的人类却泪流满面。“穆间”感受到下唇血液的流动,但忘记了如何抹开那点红色。

“殿下……殿下……”他哭诉着,委屈地靠近那块七零八落的墓碑。他哀怨着,抱紧了他心里最后的一点念想。

他在冰雪之上捡起了穆澈的阔剑,打算融化掉自己的身躯。

但他下不去手,他害怕死亡,害怕痛苦,他是那么畏惧,毕竟,他可不是至高无上的神明。于是,他失望地把阔剑从山峰上丢了下去,结束了这把剑血腥的一生。

而穆澈在黑夜中行走,总算看见了尽头的白光。他并不打算冲刺过去,因为,他已经死了,可以浪费无数的时间。他逛过黑暗,看见戚绅那张时而笑眯眯时而凶巴巴的脸,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倒影。自由的飞鸟拿走了他所剩无几的灵魂,不过穆澈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触摸了白光。

被梦境构造的黑暗世界开始崩坏,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片又一片的美好场景变成零散的碎片。于是他想要逃跑,却找不到出去的路。他索性又开始狂奔,迈开双腿逃命。奔跑时,他感觉自己的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从身后开始撕心裂肺地疼痛,又烧又痒,他停住步伐抓挠后背,却望见了身后崩碎的乐章。他认命似的留在原地,知道了自己没有了去往天堂的权力。

他猛地从黑暗中惊醒,咳出了一滩黑色的血液。他弓着身子剧烈咳嗽,用手捧着雪往自己的脸上埋,不幸的是,冰冷并不能给他舒适。他只是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银针掉在了地上,他想要去触摸那份不自然的新生,却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穆间”抱住墓碑已经睡着了,金黄色头发上沾满了融雪,他的眼泪也已经干涸,嘴角的血被冻凝固在了脸上。

急促的声音――

他顿时感觉地面凹陷,因为所有的雪都在这场斗争中付出了自己的冷漠!积雪开始滑坡,从那一小片的厚重开始连锁,逐渐凝固在了一起。等等,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热?!穆澈摸了摸滚烫的后背,却摸到了整片温暖的羽毛,他惊讶地回头,看见了那白鸽般的翅膀在背后舒展开来。他还来不及去欣赏这美丽的新生,就又摸了摸那片雪地,这是……一个温度!可是,怎么会?!

表层雪受到高温迅速融化,雪水悄无声息流下山峰,迅速渗入到了积雪和那弯弯曲曲的坡道之间――穆澈感觉脚下一松,他顾不得自己身后那份来路不明的重量,赶紧去扶起了睡着的“穆间”。结果他抱住的人只是歪了歪脖子,没有了任何动静。

“你开什么玩笑?!”穆澈恨不得往他的鼻梁骨捶上两拳,他感觉积雪正在融化,如果不快点离开的话,他可能会陷进这片厚重的积雪里。但他已经来不及往塔里钻了,只能把“穆间”抱起来,尝试用自己的翅膀飞起来。

笨拙的白鸽振翅欲飞,却低估了高空的风流,他被漫雪迷住了眼睛,找不到下落的方向。他尝试在。他感觉风在无情地灌入他的耳朵,雪像清扫客人一般催促着他离开。他最后还是达到了他心中的目标,落在了那片空地上,但是那片空地上的雪早已经全部连成一片,只差一个爆发点,于是――雪崩开始了。

强烈的气流吹散了他的金发,迷住了他的宝蓝色瞳孔,他感觉眼前一片白雾,无处遁藏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他抱着“穆间”,在光溜溜的石柱上打滑,不精通飞行的他笨拙地从空地上摔了下去,他只能裹紧翅膀,把“穆间”死死地抱住,任凭着尖锐的石头刺入他的翅膀和后背,他也绝不放开。

他们像一个球一样滚下山,穆澈的大脑不允许他做出多余的举动,只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份疼痛和伤口的出现。他的大脑轰鸣,一切的冰冷在死亡面前已经微不足道,他没来得及探究这份新生的美好,就被现实重重地抛掷在地。

他知道来自上空的危险。终于挨到了一处比较平缓的陆地,他挣扎着想要飞行,但握住“穆间”的肩膀后,还没来得及放松眼前的颠倒,翅膀的骨头咔得一声就断了。他痛苦地哀嚎着,仍旧不放开“穆间”,眼看着雪崩来临,他的腿却像扎了根一般,再也挪不动步子了。

他们被雪崩掩埋,就算是最后死亡的挣扎,穆澈也绝不会放开那酷似自己父亲的陌生人――原因?他不能够让一个无辜人跟着雪崩受罪,况且,他也不知道这场雪崩是不是因为他而造成。

他在模糊的意识中听见了马车夫的叫声、铁匠喊到“快跑”以及人摔倒的声音,最后就是一片虚无。

他感觉了雪埋葬了他的听觉,在咕噜咕噜的雪声中,穆澈找不到自己的生命是否还存活于世界。他抱住“穆间”僵硬的身体,用羽毛为他取暖。他不知道是滚了多少圈,他只感觉自己体力不足以支撑他再次睁眼。

“穆间……”他的话语被打断,他的视觉被掩盖,他的耳膜被冲破,他的鼻腔被冻坏。

“哈……穆间!”他挣扎着探出头,却望见了他一开始找的第七个伙伴,他的琥珀色眼睛闪躲着,拼了命地往山洞跑。最后还是赛不过时间,输在了洞口边上。

“穆间……”他最后还是抱住那冰冷的身躯,露出了孩子的悲伤,他多想去依靠他的父亲。可是戚绅说过,不要尝试去依靠任何人。

任何人?穆澈死死地护住那张与他相似的脸,我根本找不到人去依靠。

无法思考的寒冷里,穆澈竟然昏昏沉沉地同“穆间”一般睡去了。

这就是震惊齐尔纳大陆的冰山雪崩,它被烙印在了旮赫韦干的云历历史上,世人不为它的发生哀悼受难人,只是谣传说是玖衡·纳里密斯的报复。

风暴平息之后,大陆被深深地震撼,风雪卧在了山麓。穆澈吃力挖开他上面的雪,却找不到“穆间”了,他感觉脑子还是痛得要命,甚至无法去感知自己的呼吸。他看着前面的赶来看热闹的里尔赫斯人,竟然发出了一声长久以来被憋在心里的笑声,他误以为这是人民的救助,所以放下了所有的疑虑,终于真正地耗尽全部体力,向着不敢靠近的人们伸出了渴求的手,在眼皮合上的之前,他看见了一个拿着锯子的农民向他走来,并吆喝着自己的同伴。

“谢……谢谢。”他如愿闭上双眼,满足地微笑着。却听见了那压着嗓子的令人寒心的窃笑:

“七古人,果然有翅膀吧!赶紧过来,砍了做成标本能卖好多钱呢!”

稀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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