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星沉(六)(2/2)
她曾在漆黑的山洞中见过这双金眸,在眸中看到了璀璨银河,她曾因为这双眸子美到惊叹失语,如今见他变成这样,心痛完全盖过了其他感受。
“还记得那位张少夫人吗?”她说,“张少爷吻她长了鱼鳞的嘴,我觉得有点恶心,我当时还想,要是有一天你变成这样,我一定下不去嘴。”
“现在我理解他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也一样愿意吻你,这是为我受的伤,不要避着我,我会难过的。”
他“看”了过来,低声说,“真拿你没办法。”
他的眼睛在看,双眼却是无神的。
“你能感觉到一点点光吗?”她问,“眼睛还能治好吗?”
“可以用那些草药试试。”
沈云烟觉得他语气里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然而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从他身上撕下一条黑布,涂了些草药,用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处理好了眼睛,还有身上的伤口。
这件破布似的黑衣实在碍事,再加上她需要纱布,她干脆解开他的腰带,把这件上衣脱了下来。
外袍里还有一件雪白的中衣,伤口黏在布料上,也已经皱皱巴巴,不能看了。
这件也脱了。
她三两下将黑色的外袍撕成了布条条。
谢孤峤听着她撕衣服的声音,“好歹给我留一件。”
沈云烟看着他裸.露的上半身,精致的锁骨下胸肌分明,往下是线条流畅的腹肌,薄而柔韧的肌理充满了力量感,再往下是漂亮的人鱼线,她不禁轻笑,“我觉得你不穿更好看。”
谢孤峤道:“云烟,你还是我认识的云烟吗?”
她细心将草药汁涂抹一部分到布条上,“我是俗人,会有俗念,对着你有七情六欲,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隔着布条看向她:“七情六欲?”
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读音,磁性嗓音让她脸颊染上一抹红。
她说,“坐好,我要帮你上药了。”
他挺直坐起来,任由她将又湿又凉的草药盖上伤口,他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透出好看的弧度。
沈云烟尽量让自己心无杂念,为他处理一道道伤口,割伤和灼伤都在渐渐好转,唯有龙爪留下的撕裂伤,泛着沉沉黑气,深处几可见骨。
这时候才知道他到底伤得多重,在自己面前,却没露过半分。
等伤口处理完,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好了,你睡会儿吧,我去找点吃的。”
她刚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还有你的。”
“我怎么……”她明白了,是在说她背上的伤。
“我能闻到,你的伤口裂开了。”
她身上的伤总归是好好裂裂,但是伤在后背她自己处理不了,干脆不去管它。
对他身上的伤尽心尽力,对自己的伤,态度近乎摆烂。
他有些不满意,“我帮你上药。”
“你?”
他挑起唇角,“觉得我办不到?”
他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条,越发显得五官轮廓鲜明,这样挑唇一笑,又见昔日风采,他的自信总是从这些小动作里自然流露。
是她最喜欢的神态。
“信你一回。”她说。
她心想,反正也没有别人,唯一的活人还看不见,没什么好顾忌的,解开系带,半褪了上衣。
谢孤峤看不见她的动作,却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想象她在自己面前款解衣衫的样子,他有点痛恨这该死的蜂毒了。
鼻尖幽香淡淡,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她双手抱胸,背对着他坐下。
很快,他冰凉的手指摸了上来,似乎在确定伤口的位置。
目不能视,他不得不来回试探,确定这道伤口的大小、形状,手心触到的肌肤细腻如瓷,每一下触碰都带来柔滑润弹的反馈。
“快点……”
山风穿过她的肌肤,寒意阵阵,她不禁催促。
这一声是冻得发抖,听在他耳中,却别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他将最后一条涂了草药的布条覆在了她伤口上,这些草药中有一味粘性很强,按在伤口上一会儿就能粘住。
才按了几息,她就急着要起身。
“等会儿。”
谢孤峤下意识拉了她一把,她起身到一半,猝不及防被拉,脚下一跌。
温热的身躯跌进了他怀里,阵阵幽香袭入鼻端,因为冷,她在他怀里发颤,他感受着她的体温,闻到她的香气,还有她肌肤瓷滑的触感……
他喉咙发干,呼吸粗重。
这种时候,看不见比能看到更磨人。
沈云烟只觉心怦怦直跳,身后人靠了上来,埋头在她颈侧吻了下去,他的呼吸喷洒在脖子边,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只觉脖子开始发烫,脸颊已经通红,身体渐渐升起一股热意。
他扶着她的肩,两人顺势躺倒在了枯草和藤蔓铺就的软垫上。
幕天席地,山洞寂静无声。
她看着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拂过他蒙眼的布条,高挺的鼻尖,淡色的唇。
他们如此亲密,肌肤相贴,彼此的气息交融。
心跳声响若擂鼓。
她有所顾忌,小声说:“你的伤才刚上药。”
他靠近她耳侧,“此时纵死,也是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