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星沉（四）（2/2）

随着长矛渐渐形成，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极其恐怖的妖力充斥了妖界，妖力还在不断膨胀，大地产生了裂缝，群妖悚然而惊。

猛地，朔夜挥出了这一矛！

这一刻，断灭的光芒也亮到了极致，金与银在空中交汇，爆发出一道炽烈更胜太阳的亮光，整个妖界被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天地皆惊。

夜阑河水掀起了万丈波澜，夜阑城城墙轰然垮塌！

黑龙鼻子里喘着粗气，显然这一击几乎耗空了他的力量，而谢孤峤也因为接下这一击，唇角再次涌出鲜血，断灭刀身显出无数裂纹，它吸收了太多的妖气，已经到了极限，哗啦一声，在他手中崩碎。

断灭的刀身像是一道金色的流沙，溪流一般自空中流下，还未落地，便渐渐消散了。

他身上的伤层层叠叠，红色的血流尽，竟然流出了点点金色的血液。

“妖脉之血……”朔夜注视着他伤口流出的金色血液，“你要死了，谢孤峤。”

妖脉血是妖族最珍贵的血液，妖与人不同，妖族体内藏着一条妖脉，自妖脉内流出的，是妖族生命力的源泉，只要妖脉内血不枯竭，妖族就还有一口气在，如果妖脉血液流尽，那这妖便是真的要死了。

纵然伤痕累累，这个男人的气势依然没有弱半分。

他的护身屏障已碎、他的刀已断、他浑身都是伤，任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可就算是如此，小妖们战战兢兢，大妖们面露迟疑，妖皇不上，没人敢冲上去正面战他。

众妖本能的觉得，只要这个男人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将他们反杀。

“死？”他扬唇一笑，“谁能断我生死？你，不配。”

朔夜累积的怒意已到极限，他手下这些妖族的畏惧，更让他这个妖皇脸上无光，他不等刚刚巨大的消耗缓和过来，怒吼一声，“都给本皇上！杀了他，撕碎他！”

所有的小妖汇聚在了一起，蜂拥而上。

面对扑面而来的妖群，谢孤峤动了，他闪身到沈云烟身侧，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小妖群中。

如同潮水一样的小妖瞬间将他们淹没。

沈云烟触目所及是各种各样的妖，她看不见方向，只能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由他带着自己坚定前行。

他带着她投入妖潮，这看似自杀的举动，一定有他的目的。

她在浊烈的妖气中艰难呼吸，四面八方不断不断有小妖朝她伸来的爪子、锐利的牙齿、闪烁的妖光，这些妖想要撕碎他们。

她仿佛回到了蜃境中那一天，他们被人潮包围，她被绑上了刑架。

只是那一次他们逃过了被愤怒的人潮撕碎的下场，这一次，他们是真正的落到妖群之中了，眼看利爪割身，她袖中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她取出了那东西，是那枚金色的蛇鳞。

鳞片在她手中发出湛湛光华，小妖们被光芒所刺，纷纷退避。她立刻举高了那枚金色鳞片，众妖被逼退，前方露出了一道空隙来。

谢孤峤拉着她沿着空隙飞速前行。

此刻，他们表面上是陷入了众妖的包围圈，然而有鳞片护身，这些小妖根本伤不到他们，无尽的妖群反而成了他们的屏障。

上方的妖皇和大妖要伤到他们，得先把他们周围的小妖清空，数道妖光砸下，一片小妖倒下，又有新的小妖从外围被挤进来。

他们两个在妖群中目标太小，重重妖术砸下，谢孤峤拉着她穿过妖群躲避，被杀死的全是妖族。

除非妖皇狠心，一口龙息喷下，将他们连同这数以万计的小妖全部灭尽，可这样一来，他就变成了光杆司令了。

哪怕小妖的命不值钱，那也是妖族的基石。

眼看着他们借着妖群遮掩逼近了夜阑河畔，朔夜怒吼一声：“都给我滚！”

妖皇暴怒，小妖们顿时惊惧，他们妖挤着妖，如同潮水一样往后退去，可妖太多了，完全退走需要时间。

他们已到了河岸。

身边的小妖退去，他们暴露在了妖皇的视野之内。

谢孤峤握着她的手，他的唇边不断有金色血液流出，他的手冷得像冰。

他问，“怕吗？”

沈云烟摇了摇头，“谢孤峤，不准丢下我，我们同生共死。”

他笑了：“好。”

黑龙张口，无尽的龙息喷涌。

空气灼热而滚烫。

他说：“跳。”

两人一起跳进了夜阑河中。

龙息追随而至，然而滚烫的火焰一入沉寂河中，瞬间就熄灭了。

他们遁入夜阑河中，若追至河面上，河对岸扎营的修士们又在观望这边的动静，他们不会袖手旁观，而他消耗已甚剧，一冒头将成为最大的靶子，他不能给这些人族机会，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那沉沉的河水仿佛在嘲笑妖皇的愚蠢，如同他不弄出这么大的排场，不让夜阑城的小妖倾巢而出，又或是他不被愤怒冲昏头脑，让群妖齐上，都不会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妖皇遭遇了平生的奇耻大辱。

“谢孤峤！”

水面有水纹波动，他身边的玄蜂注视着水面良久，见此机会，手中凝聚已久的蜂针飞出，没入河中。

不一会儿，金色的血液在河面荡开涟漪。

玄蜂道：“刺中了。”

云千息道：“他受伤甚剧，又中了蜂毒，就算逃走，也是极度虚弱。吾皇暂且息怒，这一局我们还没输，还记得之前散布的流言吗？我有一计，必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