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风云(一)(2/2)
沈云烟心中一沉。
扫雪心想,这倒是巧了,可惜此三非彼三。
逢月也醒过来了,面露忧色,三皇子和太子关系一向不好,连带着对她家小姐也没什么好脸色。
朱雀大道上,人群摩肩接踵,两辆马车对向而行,被挤在了人流中,难以动弹。这两辆马车,一架看起来平平无奇,另一架装饰奢华,车厢绘四爪蟠龙纹,车衡上悬挂三支白銮铃叮当作响,有眼力的人认出这是皇子车驾,纷纷选择绕路而行,不敢多看一眼。
这么宽敞的路不走,正正好好挡在他们前面,显然是有意为之。
当今陛下膝下有三位皇子,太子慕谦居嫡长,为皇后所出。三皇子慕沉生母林妃,圣宠正浓,她是林侯的妹妹,而林小侯爷就是这位三皇子的表兄了。
既有这一层关系,三皇子拦车,必无好意。
马车外,有人朗声道:“我家主人请沈小姐下车一见。”
“是三皇子的随从。”
当街拦车,逼人相见,三皇子态度如此强硬,这一面怕是非见不可了。
沈云烟起身掀开车帘,扫雪拉住了她,“小姐……”
逢月道:“还是我出去应付他们吧,就说小姐病了。”
“放心。”她还是一贯淡淡态度,“光天化日,大街之上,他吃不了人。”
沈小姐下了马车,引来路人们好一阵惊呼,三皇子随从众多,将两辆马车围挡起来,隔绝了路人好奇的目光。
玄色车帘掀开,一身华服的青年走下了马车,他生着皇室慕家的典型长相,长眉深目,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忧郁青年。
沈云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若被这人外表欺骗,下场往往会很惨。
“常听皇兄说,沈姑娘是个聪明人,我深以为然。”慕沉那双阴郁的眼睛,就像潮湿的爬上人身的蛞蝓,让人浑身不自在。
沈云烟淡淡看着他,也不接话。
“借着赏花宴,一脚废了我那不中用的表哥,让禁中收回赐婚旨意,远远离开玉京这是非地,真是好算计!”慕沉轻拍了几下手掌,阴笑道,“若非如此,如今姑娘应该和我皇兄一起,被幽禁在东宫,寸步不得出呢。”
他是以言语诈她,还是真的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太子被幽禁东宫?
看来情况比絮雨信中所说还要严重,她离开玉京时,太子尚安好,突然间就遭幽禁……观三皇子的态度,太子的祸事,怕不是小不了。
“可怜我皇兄,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他缓缓道,“自你离京,他连拒几桩婚事,得罪朝野,以至于今日落难,满朝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沈云烟,所谓红颜祸水,就是你这样的女人呢。”
“这一次回京,你又打算祸害哪个男人呢?”
沈云烟淡淡看了他一眼,忽而露出一个浅笑,“反正轮不到三皇子你。”
慕沉脸色骤然一变,“你——”
她漠然转过脸回到马车中,摆明了看不上慕沉,三皇子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沉声道:“太子被禁、沈相病重,谁还能做你的依靠?你在此时回京,只会落得惨淡收场。”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阴声一笑:“装什么清高?日后有你跪在我脚下求我的时候。”
三皇子车驾回转,马车缓缓启程。
逢月有些担忧的看着小姐,沈云烟脸色平静,吩咐道,“让后面的张护院他们打听打听,太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车一路从城南往城北而行,南城街市繁华,北城临近皇宫,越是往北,越是达官贵人居住,道路宽敞,行人渐少。
前方不远便到相府,张护院催马上前,隔着帘子禀告,“小姐,刚才在闹市打听一番,太子之事,闹得很大,竟是人人都在议论,百姓之中都传遍了。”
她皱眉道:“到底是什么事?”
张护院低声道:“说是司天监观星象,见荧惑犯太子星,昭示东宫失德,帝大怒,下令幽禁太子。”
沈云烟脸色渐沉,天象之说,虚无缥缈,偏偏帝王深信不疑,又无法可解,太子这一次,怕是真的难了……
马车转道长生街,巷头第一家,红漆门墙,高门大户,便到丞相府了。
镶金门匾上铁钩银画四个大字,“敦肃博通”,此为丞相建府时皇上御笔亲题,可见陛下对沈相看重。
进了沈府,满目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马车在垂花门前停下,扫雪扶着小姐下了车,管家出来相迎。
老管家在沈府做了二十年多的管家,为人严谨,对沈云烟的态度还算客气。
其他下人可就没有他这份表面功夫了,直接把不待见写在脸上,嫡小姐回府,也没个笑脸相迎,有人暗中直翻白眼,仿佛回来的不是小姐,而是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
回来了,都回来了。
熟悉的郁闷感在扫雪心中翻涌,知道你们是柳姨娘的走狗,装模作样给谁看?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乱蹦跶。
行至中庭,迎面而来一绿衫夫人,只见她身姿袅娜,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柳叶眉瓜子脸,长相柔美,正是得沈相十几年爱宠不衰的侧室柳如,众人口中的柳姨娘。
见了沈云烟,她含笑迎上来:“小姐回来,一路辛苦了。严管家,今日就在春风阁摆饭,为小姐接风洗尘。”
“可惜娇娘晚间要才回,不能亲自来迎接小姐,只因骠骑将军之女设宴,非要邀她,她们素来姣好,娇娘也是推辞不过才去,小姐一定不介意吧?”
她眉眼带笑,言语间却透着机锋,一个妾室,如相府女主人一般,吩咐管家做事,还不忘炫耀和骠骑将军府的交情。
柳如含着笑,等着沈云烟如何接招,被赶去苍宁州住了几个月,想来她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还拿什么跟自己斗?
沈云烟侧头问严管家,“爹如何了?”
“老爷病笃,如今正在东厢养病。”
她点了点头,带和逢月扫雪径直往东厢去了。
从始至终,她连眼神也没落在柳姨娘身上过,将她无视得彻底。
柳姨娘尴尬站在原地,下人都是她的人,低头不敢出声。遥遥的,扫雪扑哧一声嗤笑传来,在空旷庭中格外响亮。
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心中暗想,好个沈云烟,刚回府就甩脸色给她看!
她气了一阵,冷静下来想,老爷心属她,相府家业她把持手中,她虽无正妻之名,早有正妻之实,就连玉京贵妇圈中的应酬,帖子下到沈府,请的也是二小姐沈娇娘,没人请她沈云烟。
除了毫无用处的一副嫡女架子,她还剩下什么呢?
柳姨娘一番思想,拾起了脸面,擡头挺胸也跟上东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