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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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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她会沉沦其中,万劫不复。只要断绝她的一切幻想,以她的骄傲,必不会继续纠缠。

故纵有不忍,他也仍是狠了狠心,用力扯开那双紧紧抱在他腰间的纤细的手。

雪初凝心下怆然,本就使不上力气,骤然离了他的怀抱,不由踉跄了一下,苍白的脸上遍布泪痕,如同浸在凄风冷雨里的曼陀罗华。

她沉沉后退两步,终于站定,却听他冷声说道:“先前是我贪恋于你,故而对你一再纵容。如今我背负血海深仇,自是无心再与你逢场作戏。”

“我所做的一切,皆出于本心,无关禁术,你也无需再心存侥幸。”

“至于菩提心,实则是佛门纯善无恶之心。如若换作常人,的确能帮其暂且压制心魔。”他擡眸冷冷注视着她,一字一顿,“但你,是妖。”

“菩提之道,可渡世人,从不渡妖。你若不信……”他朝她摊开手,手心里赫然是那串白玉菩提念珠,“大可自己试一试,看看这菩提念珠,你究竟碰得,还是碰不得。”

这串菩提念珠常年供奉佛龛前,沾染了不少佛气,又经历代琉璃主炼化,已是驱魔除祟的法宝利器。

而佛与魔本就互生两面,水火不容。

雪初凝毕竟是妖,在佛众眼里,妖与魔,并无不同。

法器有灵却无心,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相识至今,宴清霜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雪初凝听着方才这番言辞,好似迟钝了许多,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只顺着他话,怔怔伸手探向那串菩提念珠。

仅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仅剩的十二颗白玉菩提子,却骤然劈出一道雷火,灼得她指尖瞬间麻木!

可这仍不够,那道雷火甫一沾着皮肤,便仿佛有了意识,霎时沿着她的经脉钻进血肉,势要将这妖物焚为灰烬似的,霸道又迅疾!

宴清霜早有准备,只那一瞬便立时反手将其收回,并未让她受伤。

可雪初凝仍是痛呼出声。

她抱着被刺痛的那只手,恍惚擡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之前,从不允我触碰这串念珠,竟是因为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她知道,自己与那人终究是不同的。

不过是一串菩提念珠,碰不得便碰不得,本也无可厚非。

可当自己再也留不住那人的时候,这碰不得的东西,便好似生生将她摒除在外,而后冷漠无情地告诉她——妖就是妖。

山巅之雪纵然包容一切,也绝非一只妖能够觊觎。

情爱之事迷人眼,这些年,她几乎忘却妖与人有何不同。今次猝然提起,无异于受了当头一棒,顿时清醒不少。

只这清醒的代价,便是锥心之痛,无尽悲哀。

宴清霜极力克制着情绪,极力忽略她的痛苦,极力保持着平稳的声线,道:“真相向来残忍,你连这念珠都碰不得,菩提心之力,更是远胜此物。”

“之前不说,是担心你会难过。但现在……”

他死死攥着那串念珠,用力到骨节发白,喉间顿觉一阵腥甜,面上却忽而笑了起来,“你觉得,我还会在意么?”

雪初凝怔然看了他许久,凄凄笑出了声,字字泣血,“是我不自量力了。”

“可是宴清霜,你若当真不在意,何不用那念珠,除去我这妖邪!”

话音未落,她蓦地欺身上前。

宴清霜心中一惊,连忙将那持握念珠的手避在身后,可未及回神,便被她吻在了唇畔。

柔软的唇瓣带着冷香,使人不自觉地迷醉沉沦。

方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坚持,此刻即便被这猫儿报复性地撕咬碾磨,他也浑然不觉似的承受着。

雪初凝很快便放开了他,唇上仍沾着他的血。

她轻喘片刻缓了力气,伸出小舌舔去唇上血迹,而后擡眼定定望向宴清霜,冰蓝的眸子里,再瞧不出一丝悲戚。

“方才便说过了,我此次是来道别的。”

她脸上的泪痕尚未消泯,唇角却扬起一抹讽笑,不轻不重地说着决绝的话,“这些时日,多谢你还愿意陪我做戏,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打扰。”

“不过……”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页描金鸾凤金纸,因用了特殊的墨汁,其上墨迹依旧清晰如新。

宴清霜只瞥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父亲生前亲笔拟好,于三年前才呈送浮玉宫的那封婚书。

他似乎猜到雪初凝接下来会做什么,心里莫名一阵悸动,掩在袍袖下的手指也微微发颤。

不要……

婚书一毁,他与她之间,便当真剩不下什么了。

雪初凝又何尝想不到这一点,但心也痛了,泪也流了,一旦下了决心,她会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定。

“宴清霜,你记住,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你我的婚事,要退,也该由我浮玉宫来退!”

她的声音带着冷意,再不复先前那般轻柔甜软。

音落瞬间,仿若带着决绝的狠戾,指尖微一收拢,那一纸脆弱单薄的婚书,顷刻便被掌心迸开的灵力撕得粉碎!

细小的碎片四下飞扬,雪初凝冷漠转身,夺门而出。

宴清霜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处,无意识地朝前错出一步,欲要挽留的手,堪堪停在重新合上的房门前,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未抓住。

待最后一点碎屑飘然落地,他骤然惊醒般俯身拢起一地残片,试图一点一点重新拼凑起来。

可终归只是徒劳。

那封由他亲手送去浮玉宫的婚书,写着宴清霜与雪初凝两人名姓的婚书,就这般被她撕碎在他眼前。

明知这一切皆是他求仁得仁,自作自受,可为何心脏仍是阵阵抽痛。

他终于明白了雪初凝的感受,此时此刻,好比煎人性命,心死今日,肝肠寸断,余生皆是折磨。

她应是放下了罢。

放下便好。

至此,宴清霜紧绷的心弦倏然松懈,再也压不下喉间血气,一口血涌出,染红了再拼不成的婚书残片。

人也仿佛失力一般,重重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擡手掩着双眸。

清亮的水痕溢出指尖,融进血色里。

一地狼藉之后,空余无声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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