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刀(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说至此处,雪意轻笑了一声,眉眼愈发柔和,“这丫头打小就这样,从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但她性子倔,骨子里也是个不服输的,想要什么,就会张口去要,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给。”
“初时有我和她父亲宠着,她父亲去了之后,又遇见了你。前三百年顺风顺水惯了,没遭过什么挫折,至多也就是十岁那年,这丫头顺手捡来的一只天竺鼠,没过多久便被折腾死了,她为此郁郁了好些时日。”
“说来也是好笑,你说她一只灵猫,非得变回原身同一只鼠玩耍,把人家吓得魂飞魄散,自己竟还生了闷气。”
宴清霜跟在一旁,垂眸安静听着。
这件事,他在与雪初凝初遇时,便已听她提起过。
她当年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对于幼时的糗事仍旧耿耿于怀。
宴清霜那时已然及冠,他犹记得,雪初凝刚来琉璃净世的时候,仗着自己是只胆小的“灵宠”,成日赖在他的房间里,也不懂得何谓男女大防。
后来猫儿胆子大了些,竟趁着旁人不在,时不时地化为人身,坐在他的床榻上,喝着他喝过的水。
然后对他道:“其实我不喜欢我的原身,也鲜少会以原身示人,那日被你瞧见,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宴清霜不解,问:“这是为何?灵猫之于貍奴,形貌本就出众,姑娘你又宛若皑雪皎月,为何会有此种想法?”
小初凝神情恹恹,好似能瞧见耷拉下来的两只猫耳,她叹了一声,道:“我有一个朋友,当年就是因为看见了我的原身,被活生生给吓死了!”
宴清霜微怔,又试探着问:“敢问你的这位朋友……是何方神圣?”
小初凝道:“是只天竺鼠。”
宴清霜噎住:“……也许……你那位朋友怕的不是你,而是猫。”
她却摆摆手,又道:“你也不要哄我了,我的原身在外人眼里,一定非常可怖,难为你整日对着我。”
“不过话说回来,我来这里已经好些天了,能不能不要当灵宠了?哪怕当个丫鬟、使女之类的也好,只要不用以原身示人,随便怎么都好。”
宴清霜笑起来:“这个提议,我暂时还没办法满足你。这些时日你也瞧见了,琉璃净世并无任何女眷,先前家母尚在时,倒也会留一些女使伺候,自她故去后,这些女使也都遣散出去了。你若贸然出现,只怕……不大合规矩。”
小初凝嘟起嘴:“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嘛!”
说罢,不待宴清霜回答,她又突然转脸盯着他,目光炯炯,“你方才说,你的母亲先时也住在这里,照这么说,是不是只要成了你家的人,便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了?”
宴清霜瞧见她的目光,心里不住发毛,迟疑道:“……依着规矩,的确如此。”
小初凝笑起来:“那就好办啦!左右你也未娶妻,不如我就嫁给你吧!”
这话把宴清霜唬得一愣,他仿佛被这笑靥迷了眼,竟不由得怔怔点了下头。
小初凝以为他这就是应下了,一蹦一跳地来到房门前,好在他及时回了神,一把捉住她的后领将她拎到面前来。
他肃然道:“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岂能如此儿戏,姑娘还需慎重。”
小初凝皱着眉头胡乱蹬腿,“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你许不许我喜欢你?”
宴清霜闻言,好似心脏漏跳了一拍,抓着她后领的手也不自觉失了力,险些害得小初凝跌在地上。
他心里一慌,赶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待她站稳后,又急急松开手。
小初凝却一下子环住他的脖子,得逞似的哼笑两声:“宴清霜,你完了,早晚都会是我的人,哼哼。”
密闭的石室内,宴清霜又不禁回想起过往之事,连带着神思比这石室还要黯然。
雪意对此仿若浑然未觉,只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人上了岁数,总爱时不时地提起些旧事,你多担待。”
宴清霜微微垂首:“不敢。”
雪意笑了笑,擡手抚在冰凉的黑曜石台上,又道:“说说你罢,今日来此,其实,是为了取走这把刀罢?”
“……是。”
“也好,”她点点头,“神兵尘封太久,终会敛其锋芒,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你且拿去罢。”
宴清霜依言上前,取下破恶刀,置于身前仔细打量,如同得遇许久未见的昔日旧友。
只这瞬息之际,原本黯淡的刀锋立时闪过一丝凛然寒芒,好似凡铁终得神只点化,刹那间一缕仙雾缭绕刀身。
温柔与杀意,竟是毫无阻碍地并存于一体。
宴清霜仔细收起破恶刀,面上却并无任何喜色,只道:“多谢姑母。当年救命之恩,清霜无以为报。”
雪意擡手止了他的话,笑道:“何必同我客气?不论你是兄长的子嗣也好,是我家的郎婿也罢,我都没有理由置身事外。”
音落,她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宴清霜身上,深邃如海的冰蓝眸子里瞧不出是何情绪,只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当知晓我的意思。三百年执念,想要放下又谈何容易。我只问你一句——非要如此不可吗?”
宴清霜掩在袍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沉默良久,终是答道:“刀既出鞘,不问归途。我已注定身处漩涡,不该让她也卷入此中。”
对于他的回答,雪意并不意外,只心中仍然保留的一丝侥幸终于荡然无存。
她看了宴清霜许久,轻叹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浮玉宫不会介入你的选择。”
“好孩子,你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