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2/2)
而秦炽古井无波的声音像解说一样在面前响起:“这册子以前就放在你们卧室的床头,你只翻过前面吧。我爸他们队里每次出任务,队里都有很详细的任务单,他没必要回家还写这个。前面那些潦草简陋的记事,不过是烟雾弹,这本册子真正记录的内容,在中后部。”
-梦梨脾气不太好,爱耍小性子,哎。
-梦梨和邻里关系处得很糟糕,她这讨好人的一面大概都用在我身上了吧。
-出任务受了点伤,梦梨见到我掉眼泪了,看她这样,我心里也不太好受。
-昨晚梦梨睡觉时喊我名字了,我竟然觉得有点美滋滋。
-最近很忙,半个月终于回了趟家,梦梨扑进我怀里时,我发现我也想她了。
-哄儿子睡觉,我老婆吃醋,乐得我。
-老婆烫了个大波浪卷,真漂亮啊,她睡着时忍不住多亲了她几下。
-她酒量不太好,二两酒下肚脸红了七分,哈哈。
-她很作,但也很可爱。
-每次和梦梨吵架,训练和出外勤都会心不在焉,这样可真不行啊。
……
田梦梨不是一页一页地细看,而是动作粗野地胡乱翻着。
册子上面记录的都是这样一些琐碎、普通、简短的日常,就像现在的人随手发出的朋友圈。
而秦炽在这本册子前面放的那些烟雾弹,就像是给这些“朋友圈”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秦炽看着田梦梨先前失控变换的表情在这一刻像被人点了xue一样被定住,内心只觉得讽刺:“你说你看到了他写的关于方芳阿姨的备忘录,我猜那是你从他早就归置的旧物里翻出来的吧。但你手中的这个,才是他和你生活在一起时,真真切切记录着的。”
他说完,田梦梨原本还冻结着的表情忽然一动,接着她发出“哈”的一声尖锐的笑。
秦炽无从分辨田梦梨此刻的模样是否表明她后悔了。
人的心理向来是复杂的,不能单一地用后悔、遗憾、愧疚这样的词来概括。而他也不需要再执着于田梦梨是否后悔这个答案了,也许被那些纠葛、纷乱、庞杂的情绪所缠绕拉扯,比单一的后悔,更让田梦梨痛苦煎熬。
秦炽扯了下嘴角,站起身说:“这上面总归记录的都是些和你有关的琐碎日常,东西就给你了,是留是扔,你随意。”
他转身要走,身子侧了一半,又停下,回过身去。
田梦梨几分怔忡几分怨恨地瞪着他。
“妈,”秦炽看着她,最后一次喊出这一声,像是给予这个女人最后一丝他所能给予的怜悯,他终是平静无波道,“以后我不会来看你了,你好自为之。”
从看守所出来,一阵微凉的秋风刮过,吹落许多树叶,其中一片落在了秦炽的鞋面上。
他踢了下脚,落叶轻飘飘坠于地面。
秦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方行,秦炽打了个电话给裴宴时,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电话没人接,也许是有工作在忙。
秦炽没接着打,等到快经过方行时,才又给裴宴时拨了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他微微皱眉,有点担心,索性找到裴宴时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这回通了,传来一声“喂”,是李秘书的声音。
秦炽说:“李秘书,是我,秦炽。”
“秦队长,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方行,想约裴总一起吃个饭,他电话打不通。他不在办公室吗?”
“裴总去外地出差了。”
秦炽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刚走没多久。”
“他的腿……”
“刘叔开车。”估计是觉得这样一问一答太低效了,李秘书于是一口气说完,“一个比较急的工作,裴总得过去亲自谈。就在安城,只是出个短差,谈完事今天应该就回来了。”
“除了刘叔,就他一个人吗?”
“是。事情比较简单,裴总觉得他自己就行,不用带其他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
秦炽午饭随意在路上解决了。
想着明天就要归队,吃完饭后,秦炽干脆去了队里。
这次事故导致他歇了小两个月,这还是他参加工作以来,头一次远离工作岗位这么久,秦炽感觉还怪不适应的。
他身体刚恢复,训练这块,得悠着点来。所以一下午,他只跟着队员们做了些基础的训练。
中午没打通裴宴时的电话,秦炽莫名有些心不在焉,训练到一半,中场休息时,他又没忍住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电话顺利地接通了,耳边传来裴宴时低沉微哑的声音。
“你声音怎么了?”
“喝了点酒。”裴宴时说,“你中午给我打电话有事?我那会儿在谈事。”
“没什么事,路过你公司,想和你约饭来着。事情怎么样?谈得顺利吗?”
“嗯,刚签完合同。”裴宴时顿了一会儿,“回去差不多俩小时,能赶上晚饭。中午吃得不太舒服,晚上想吃点清淡的,要不你下个厨,我过去蹭饭?”
秦炽那一丝淡淡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他眉间舒展开:“好。要我去接你吗?”
“接什么,”裴宴时轻笑,“刘叔就直接开车开到巷子口了。”
“那等你到了我去巷子口接你。”
“行。”
挂了电话后,秦炽跟着队员们完成了后半场训练就撤了。
他专门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一堆食材,都是裴宴时喜欢吃的菜。
到了家,择菜、洗菜、切菜……一通忙活,第一道硬菜完成时,夜幕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透过窗户往外看,未央巷稀松的路灯已经亮起。
秦炽把刚做好的那道菜端上桌,怕菜凉了,往上扣了个斗笠碗。转身刚要回厨房,桌上的手机响了。
秦炽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李秘书”。
他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接起,就听电话那端的李秘书在急促的呼吸中,强自镇定地说了句:“秦队长,裴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