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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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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提得很恶劣,还有种无理的幼稚。

秦炽说完,裴宴时有些呆,垂眸看一眼碗里的面片,又擡头看他,苦着脸:“这好多呢,有一百来片呢。你知道我最怕冷,你别这样啊。”

裴宴时从小被娇生惯养,如今哪怕没了父母,被领养后寄居人下,看来也依然没有改变多少。秦炽就知道会这样,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手搭上门框,一边用力甩上门,一边怒喝道:“做不到那你就滚!别来烦我!我用不着你管!”

他头昏脑涨的,全部的力气都用来释放激烈情绪了,门一合上,他就往床上一躺,浑身的力都卸了下来。

很快,他便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是裴宴时下楼了。

秦炽将头抵在枕被间,想起刚才那碗揪片子,想起盘子掀开时,它扑鼻的香气、眼熟的品相,然后想起了秦勤。

“我说什么了,吃饭别漏嘴,”父亲是严厉的,自己过生日还得被他训斥,“掉得到处都是,又脏又浪费粮食,你这样在外面吃饭容易惹人嫌知道吗?”

他又是很温柔的:“不错,我们小炽又长大了一岁,明年生日爸爸还给你做揪片子,吃了‘岁岁平安’,好不好?”

记忆里幼时的自己脆生生答:“好!”

想着想着,秦炽落下泪来,眼泪洇进枕头里。

今天是秦勤的生日,原本,是该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揪片子的。

但是秦勤不在了,他的爸爸,没有因为吃了揪片子,而岁岁平安。

这让他更加难过,他想到刚才捧着一碗揪片子擅闯他家的裴宴时,难过里又加上了无尽的恼怒和愤恨。

突然,一道声音自楼下传来。

“秦炽——”

是裴宴时在喊他,秦炽紧紧皱起了眉,紧接着又听到一声。

“秦炽,你快来窗边看一眼我!”

秦炽不知道裴宴时又想干什么,他暴躁地从床上起来,暴躁地推开窗子,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于是他暴躁地冲楼下吼:“你有完没——”

秦炽喊到一半,停住了,昏黄的路灯下,净白的雪色里,他看见裴宴时用筷子一瓣一瓣地夹着揪片子,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

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劲烈的寒风呜呜咽咽。

裴宴时听到他的声音,擡头,然后笑着说:“秦炽,你提的这个要求,小意思,我能做到。”

阁楼不高,秦炽可以清晰地看到裴宴时的指尖被冻得泛白泛紫,他没吭声,盯着裴宴时的眼神,仍旧是怒气未消的。

见秦炽一直站在窗口,裴宴时说:“你别开窗站着了,万一感冒加重了。你放心,我不会作弊。我刚才算过了,我吃一片的平均速度是六秒,算一百片的话,一共才六百秒,十分钟我就能吃完了。”

裴宴时明明就是嚣张的、骄纵的、自我的,但这两个多月来,他在自己面前,总是退让的、隐忍的、粉饰太平的。哪怕是两年前秦勤去世那会儿,裴宴时跟自己道歉、给自己赔礼时,也并非是现在这样一味地承受他的无理、包容他的愤怒。

这让秦炽心里那团火烧得越发没有章法。

他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然后粗暴地拉回窗子,在“砰”的一声响中,撂下一句:“有病。”

坐回床边,秦炽胳膊拄着床沿,沉默地看着地板。

感觉过了挺久,他擡头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发现才过去三分钟。

又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楼下传来罗姨的声音。

“唉哟小时,你这干吗呢,怎么站外面吃东西?”

秦炽隐约听见裴宴时回了句“锻炼抗寒能力”。

“零下十几度呢这,还锻炼,给你人都锻炼没了。”

“那不会,我年轻,血热。”

罗姨一直在劝。

裴宴时死倔。

“罗姨我真不冷,我现在身体可……阿嚏!”

“喷嚏都打了!还不快进去!”

“哎呀哎呀罗姨,别推别推,我的面皮子要撒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进去吃天就会塌了啊。”

“你别管了我罗姨,我好着呢。看着月亮,听着融雪,吃着热面,多有意……ji……jg……啊……阿嚏!”

听他打了第二个喷嚏,人劝不动也拽不动的,罗姨叹口气退了一步:“算了算了,我进屋去给你拿件外套。”

秦炽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听到裴宴时打喷嚏内心愤怒值飙升,听到罗姨说去拿件衣服稍有缓和,接着又听到裴宴时来了一句:“罗姨我不穿,我不能穿。”

不知道是不是秦炽的错觉,他感觉裴宴时好像故意答得有些大声,下一秒,裴宴时的嗓门貌似又拔高了些。

“穿了那就算作弊了,不作数的!”

说完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就在裴宴时这个喷嚏落下的瞬间,秦炽感觉自己轰的一下全身都烧着了似的。

火大!

一时间,什么头疼脑热、头重脚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起身,下楼,冲出家门。

到了裴宴时面前,秦炽下意识扫了一眼裴宴时手里的碗。

十分钟快到了,还剩了大半碗。

抓个树懒过来吃这碗面都他妈的比裴宴时快!

什么身体素质,才在外头站了几分钟,嘴唇冷白得像个毫无血色的吸血鬼。

秦炽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那么气、那么恼,他突然就猛地擡手,用力一掀。

那碗揪片子被打翻,撒了一地。

接着,一拳头挥了出去,伴随着自己怒喝的一声。

“裴宴时你少他妈给我惺惺作态,你再怎么装可怜,再怎么讨好我,我都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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