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车子已经出了县城,往密,那也太难找了。而且许瞳也知道,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县城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警力。
不说山,许瞳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镇子里,菜地旁有不少看上去荒废的屋子,这种平房找起来极难,许瞳想都不敢想。
“王斌只是要钱,不是害命。”后排只剩下他们二人,李仞低声安慰道。
“可我真的很害怕。”
外面太黑了,只有车灯投下的一点黄光,许瞳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心里发毛,她又不敢让开车的哥哥听见,可实在绷不住,小声地说。
“我害怕。”
车灯扫过,许瞳还能看见树后面的一些坟堆——早些年这里流行土葬,那种发毛的感觉更强烈,无数不好的联想涌上来。
但此时此刻,比起什么鬼神黑暗,她更害怕的,还是她父亲会有什么事情。
李仞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许瞳一顿,侧眸望去,卷起眼睫。
他的手很大,五指修长,温热且有力,掌心干燥宽厚,将她的小手整个儿包在了一起。
察觉到她的手指冰冷,也在剧烈颤抖着,他稍稍使力,牢牢握紧,随后放开。
“我在这里。”
李仞低声道。
*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厂房前,再往前走就是荒地了,这里很黑,没有路灯,只有天空中一轮弯月,投下疏淡的光影。
“我去看看。”
陈进辉算半个伤员,李仞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沉声道。
“这是哪里啊。”
许瞳也很紧张,但见哥哥极难看的脸色,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前排,许瞬早坐不住,就要跟他一同过去。
李仞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一根棍子,车灯关闭,四下黑暗,只有一层清冷的月光薄纱般笼在他脸上,神色冷漠,阴翳。
“你坐车上等着,如果有什么不对直接开车,我先去看看。”李仞低声吩咐道,掂了掂手里那根棍子——许瞳认出也是一根棒球棍,往前走去。
“李仞。”许瞳降下车窗,忍不住出声。
李仞回头看她。
“小心点。”许瞳用口型对他道。
李仞微微颔首,没说什么,继续往里进。
厂房不知道废弃了多久,锈迹斑斑的铁门是半开的,李仞将它更开了一些,里面更黑。
他整个人都在暗影里,有一瞬间,许瞳疑心他是否融化在黑暗里。
“这到底是哪里。”
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遍布全身,浑身发寒,她问陈进辉。
“听说是个破产老板的钢厂,没人用,就闲置了。”
“那,王斌他们会在里面吗。”
陈进辉耸了耸肩,“有可能吧。”
李仞离开后,车内陷入了一团幽冷的黑暗。
许瞳和许瞬都很紧张,坐立难安——甚至许瞬脸色比她还要再难看一些。
只有陈进辉,好像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叼了根烟,火星忽明忽灭。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许瞳感觉非常漫长,简直如坐针毡,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原来才过去几分钟。
“我们要不要再报个警。”许瞳说。
“不一定,万一这里没人呢,不更耽误事儿。”陈进辉看上去完全不担心,靠在车座上,道。
“也是。”许瞳扒在车窗上往外看去,手指在腿上慌乱弹着钢琴。
“他怎么还不出来。”须臾,许瞳忍不住问。
“你都不担心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
“他不是你外甥吗。”
“就是因为那是我外甥,我了解他,所以不担心。”陈进辉还有闲心打量许瞳脸色,“你很担心?”
许瞳用力点了点头。
她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
甚至……还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她和许瞬或许就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
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呢,出现别的情况呢……
可是,如果他不在这里……
许瞳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担心,会没事的。”陈进辉一改往日流里流气的语调,有了安慰之意。
“谢谢。”许瞳感激道。
然而随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仍旧没有丝毫动静,李仞也没有出来。
他们在外面,看不出这个厂房有多大,但是这么久走个来回看看有没有人足矣。
陈进辉脸色渐渐也有些发沉。
车内空气凝滞,许瞳能听见自己清晰急促的心跳声,胸腔渐渐涨满,难以呼吸。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许瞳拉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来。
“瞳瞳——”许瞬叫她。
“这么久了,肯定有事,要不就是遇上了,或者……万一有别的事呢。”
那工厂看上去很旧了,万一有什么塌陷事故呢。
许瞳没有办法再这样等下去。
“我和你一起去。”
许瞬也毫不犹豫拉开门。
“你们兄妹真看不出来,胆子还挺肥啊。”陈进辉用一种意想不到的赞叹口吻道,随后歪了下下巴,“你们在这等着,如果我不出来就跟警察说来这边,别找县里那些破地了。”
“那是我外甥,我自己去就可以。”
“我们跟你一起去。”
许瞳和许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陈进辉还欲在劝阻,里面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声响,像是有重物掉落下来的声音。
陈进辉也不再犹豫,断眉挑了挑,撑着拐杖飞快往里进。
许瞳很少来这样的废弃厂房,进了铁门里面还有一段长长的路通向建筑物,两边杂草丛生,月光苍白黯淡。
要是往日,许瞳内心一定会恐惧,她从小待在城市,极少来这种地方,她是天不怕地不怕性格,但也有弱点,就是怕鬼,很怕。
但此刻,她很镇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前面就是厂房了,里面有灯光。
“等一下。”
许瞬一贯细心,注意到草丛里有一团黑色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只卡其色的双肩背包,上面还印有卡通图案。
是许瞳曾用过的旧书包。
许瞬脸色陡然惨白。
“爸爸!”
许瞳也再顾不了那么多,往前冲去。
下一秒,他们僵立在原地。
*
很久以后,久到许瞳都快忘记这个有些荒谬的、特别的暑假。
但她仍能回忆起眼前的这一幕。
空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区分不清。
还有汗水味,烟味,废弃厂区腐败的味道。
许有才倒在地上,鼻青脸肿,脸被打得像猪头,嘴里发出吃痛的呻/吟,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在不断踹他,只能艰难地抱住脑袋。
李仞将踹许有才的人揪住后脖颈拽开,一拳打过去,又用另只手臂护住许有才,抱住他上身,将他往墙角带去。
地上还躺倒了几个,应是李仞进来时解决掉的人,包括眼熟的光头大汉。
许瞳不知道哪个是传说中的王斌,但她看见了上次假装礼貌的纹身男。
“小心!!”
纹身男上次那一棍记到了现在,早对李仞怀恨在心,看见这幕,抄起旁边的废钢筋就往他身上砸去。
“操/他/妈——”
陈进辉狠狠爆了口脏话,往前冲去,但他腿上有伤还拄着拐,行动不便。
已经来不及了——
许瞳瞳孔骤然放大,只听见极沉极闷像是砸进李仞骨头的声音。
李仞不受控制地往前塌陷了一下背脊,他刚刚把许有才放在墙角,手撑着破旧墙壁,挡住他,手掌弓起,指骨微微发白。
“李仞!!”
许瞳心脏皱缩,着急就要往上冲。
李仞咳了一声,吐了口血,手背掠过唇角鲜红血迹,回头看向陈进辉。
陈进辉明白他的意思,另只手将许瞳拽了回来。
“你别管我你管他啊——”许瞳急了,一颗心都要扑腾扑腾跳出来,视线紧盯着李仞。
见他倒很沉静,只是神色更冷,像淬了一层薄薄的冰,眼底慑出嗜血的戾气。
他宛如一头暴戾的野兽,微微直起刚才克制不住弓起的肩背,眼看纹身男又一下要砸下来,猛的转身,抓住了那根钢筋。
钢筋上扎有废钉子,手指霎时有鲜血滚出。
一滴一滴直直往下淌。
纹身男额头上青筋裸露,也是用上了力。
李仞趁此利落踹他小腿,见他疼得分心,眼疾手快从他手中抽出那根废钢筋,手上血淋淋一片。
陈进辉也顾不了那么多,丢掉拐杖一把按住了纹身男,压倒在地。
李仞将钢筋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手上的鲜血霎时流得更多了,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李仞!!!”
许瞳再压抑不住,情不自禁朝他跑去。
听见熟悉声音,在墙角已经无事的许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瞳?”他万万没料到女儿会在这里,支起一点脑袋,眼底有惊有喜。
“爸。”许瞳听见声音,叫了他一声。
“哎——”
眼看女儿就要朝他跑近,许有才艰难擡起手臂,想要去抱多日未见的女儿。
却见许瞳急转了个弯,紧紧抱住了李仞。
“李仞,你没事吧!!!”
“你怎么样了?!”
许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