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两情相欺(三合一)(2/2)
修习《灵火心法》,会因灵火灼府体生异态,侯礼闻那双火烧瞳,就是圣女的标志。
阿俏:“当年剑仙和老祖斗法,老祖技输一筹,疗伤时走火入魔才不幸陨落。心法传沿至今,只有两人学会,一个是圣女侯礼闻,另一个是当今夫子……”
徐薇顺着她的话道:“许子息。”
明乌尊者,本姓许,字子息。
阿俏停下,打心眼儿里空虚。
也是,紫薇尊者都快两百岁,九州现存的最大老年人,乃辈分活化石,明乌尊者地位再尊贵,在他面前也是个小子。说得再缺德点,徐薇硬是用年纪熬死了三代人。
见她神情恍惚,徐薇问:“怎么?”
阿俏眨眨眼:“仙长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在淮阳,她稍透露了点关于梁丘妙空与荣德的信息,玄水阁修士便找上门。如今她就差把原著全说出来,徐薇居然丝毫不质疑。按他的纵容态度,她要是真和邪修有关,这会儿都该骑在紫薇尊者脑袋上薅他头发了。
阿俏竖起耳朵,迫切地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这么信她护她?究竟是看她修为低浅,兴不了大风浪,还是为别的什么?
徐薇看着她,眉目间一派从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阿俏:“……”
直球一击。
她迈开步伐,凉凉地朝着南街刀剑铺走去,边走边道:“因为我书读得多。”
徐薇跟在她身后,问:“是什么书?”
阿俏头也不回:“九州奇闻。”
谷星又在铺子里坐着雕木偶。
比起前日,他手里的木偶总算有了个形状,但样子十分诡异,人首蛇身,尾巴奇长。
客人进屋,他依旧没擡头,不过这回话变了:“要刀要剑?自己看。都没开光,自个儿回去开,出门概不退货。”
阿俏随手拿了把长剑,掂了两下,略沉,但用灵力操使,应当不会太费力,“几两银子?”
听见女声,谷星擡头,看见是她后古怪地放下手里的锉刀和木偶,站起来问:“女人也耍剑?”
“女人不能用剑?”
“剑沉,你拿不动。”
徐薇从外头走进来,谷星一顿,看向他黛色的衣裳,神色困惑,好一会儿才扭头对阿俏道:“十两。”
这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剑鞘虽漂亮,但只有纹饰花哨,中看不中用,拿出去在一众修士中必然显得十分简陋。
阿俏走到徐薇边上,将剑递过去,小声问:“怎么样?我看不出好坏。”
徐薇接过剑柄。
剑一入他手,变得冷煞非常,渐暖的春日里,阿俏居然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再看谷星,也满脸诧异,往后退了一步。
徐薇道:“可用。”
阿俏飞快地付了银子。
走前她问谷星,手里雕的是什么,谷星道:“女娲。”
没想到这世界也有女娲故事,她刚想细问,徐薇已走到檐下,连忙拿剑出铺追上。
墙头桃花半开,昨夜一场急雨,地上落了好些残枝败叶。绕行后阿俏将剑收入储玉内,问:“仙长方才说的,是真是假?”
徐薇侧目。
她问:“那剑可用?”
“剑与剑本就没有太大差别。”
阿俏半知半解。
徐薇轻声道:“修从剑道,剑意需自行领悟,至于剑器,都只是外物。”
阿俏:“……”
她只是想问问,十两银子买来的剑,会不会一折就断,怎么还扯上剑意了?
“……铁剑与铜剑之间,也没差吗?”
徐薇顿了顿,丢下一句“你说呢”,一扭头,两袖清风地走了。
阿俏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对着枝头耀武扬威的桃花思索半天,得出了一个诡异的结论:徐薇好像生气了。
生什么气,她不过是买了把剑,免得日后去学宫找不到趁手器具,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还是说……气她宁愿大老远跑去学宫,也不愿拜入他门下?
想到这儿,她一阵心虚,自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已走远,阿俏小跑上前,跟在后头始终保持半丈距离。
徐薇快,她也快,徐薇慢,她就慢。
自始至终,亦步亦趋,当个兢兢业业的背后灵。
*
淮水与中州交界之境,有座小雅山。《九州奇闻》里说,小雅山生自天地伊始,沧海桑田从未有过偏移。
此地草木繁盛生灵丰富,按常理来说,山下应有一片广阔灵源,但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在此搜寻都没发现过灵源痕迹,反倒因山阴处深幽的黑林白送了许多性命。
此林名无名,不过既然就在小雅山阴,时间一久,它的名字就也成了小雅。
小雅林极其深幽危险,抛开林中妖物鬼怪,还有诸多瘴气阴祟,不适合开山行修——当然,这说法只是个噱头。
且不论修士能力几何,当年天山冰崖千丈,寒雪庇天,依旧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小雅再邪门,终归只是一片陆林,若大姓宗门有心,平一座山、开一片林的能力还是有的。
为什么不开?
因为有人不允。
谁不允?
天书院。
篝火微动,阿俏丢了两截干枝进去,丢完拍拍手,在火堆前找了个干净地坐下,然后撑起脸颊,望着火光,精心梳理脑海中的剧情。
中州在原书里,是宗门内乱的中心。
中州汇集天下灵源,灵气生生不息,求仙者数不胜数,几乎十步一修士,十里一宗门。“天三家”说的就是第一仙门云京,灵火天书院,和东佛太初寺。
太初寺原坐落于九州最西的晴域,鸿野之战中和清玉宗一样,元气大伤流落至中州。据说如今太初寺的宗主渡生尊者百余年前还是佛子时曾与紫薇尊者打过照面,被拎剑追杀几个山头——原著里说是渡生误窥紫薇命缘,后者恼羞成怒,与其大打出手。
能让徐薇恼羞成怒,渡生尊者也是奇人。不过东落中州后太初浅隐,名声虽在,有名无实,直到侯礼闻兄妹二人出现。
阿俏撚了一只灵蝶在指尖,耳边传来苏陵玉腰小坊的人声,三娘的声音也在其中。已经三日,并无异常,她便将灵蝶收了,一心二用地念起清心诀。
侯礼闻兄妹是一对孤儿,从小在太初寺长大,后被送到学宫求学,才因天资过人拜入天书院。太初寺之于天书院,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好比娘家与婆家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太初寺不问尘事,天书院行事却与之完全相反,圣女天赋异禀,未满十六就声名九州。
但圣女,在原著里,只活到三十岁。
她死在自己的师傅,天书院夫子明乌尊者手下。
“啪!”篝火堆里发出轻轻的爆裂声,阿俏被惊动,擡头发现徐薇不知何时睁开眼,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夜间小雅外林偶尔有风拂过,他二人没动用灵力,衣衫都被风吹得有些许单薄,阿俏收手直腰,“仙长?”
徐薇道:“你近日心事颇多。”
阿俏喔了一声:“我确实有些心事。”
一路上,她常常走着走着就入定,或是低头撞树,或是静坐不眠不休,要天下修士的修行都能有她这般努力,早该羽化登仙去了。
徐薇看她,她问:“仙长能告诉我,是何时下山的吗?”
徐薇一静。
阿俏隔火看着他身上的衣裳,颜色若隐若现,映在眼里,漂亮又神秘。
这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已持续了好几天,要说隔阂,其实不然,只是一些欲盖弥彰的小心思,他瞒着她,她瞒着他,拉扯一样。硬要对峙,似乎也没道理,用什么身份来问,问了之后会如何,都是无解的问题。
徐薇身上显然存在着阿俏难以掌握的秘密,她不怕他隐瞒什么,但这种不确定性难免使人瞻前顾后,更何况……
“算了,”阿俏闭上眼,摇摇头,“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徐薇叹气。
他叹气时,并不像寻常人那般重重起伏,只单纯的无奈,以及片刻的松懈。
佛庙里的菩萨若会叹气,大概就像他这样。
他说:“你想问的,都一并问了吧。”
“你都愿意回答吗?”
“能答则答。”
这四个字的逻辑有些奇怪,阿俏问:“还有不能回答的?”
徐薇:“窥天之语。”
阿俏一哑,想了想,提裙走到他身边,此处风有点大,把她额发吹乱,她没顾得上整理,凑近小声问:“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
“是。”
她问:“为什么?”
徐薇:“有些事不宜过早知道。”
“会有危险?”
他颔首。
阿俏纳闷,于她而言,九州之事知道得越多越好,用上帝视角应对邪修,胜算才大,“你说的是邪修吗?”
徐薇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要开口。
与此同时,阿俏脑海中突然一嗡,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那一瞬的感觉极难言明,她身体一紧,仅凭直觉倏然扯过徐薇的衣袖,一个翻身拉他闪到树后。
只见一道黑影紧贴着地面蹿过去,黑影大约十尺长度,看不清正面,似乎是某种动物。掠过后地面留下一道长长沟壑,像刀扎进土后生剌过的痕迹。要是她刚才反应慢点,恐怕这会儿已经脑袋分家了。
阿俏心惊未定,擡头问徐薇,“仙长没事吧?”却见他神色惊讶,她便把衣袖松开,理理头发,道:“直觉。”
“那是林中妖物?”
徐薇:“地精。”
“吃人的?”
“寻火而来。”
篝火生了没到半个时辰就遇上精怪,此处还是外林,往深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阿俏应激,板直腰杆,双目谨慎地看向四下,生怕暗中潜藏着危险。
徐薇见状,道:“春山山墟更险,却没见你这般害怕。”
阿俏一本正经:“这不是害怕,是谨慎,况且那时候你没受伤,自然不一样。”
徐薇看起来似乎很想笑:“小伤而已。”
阿俏敷衍地说了一声哦,确认周围再无异样,才和他回到篝火前,坐下后撚着一缕灵力在指尖,细声说:“方才仙长的话还没说完。”
小插曲虽危险,但躲过去后气氛不再如之前那样凝滞,也算是好事。徐薇擡腕在二人身后落了个隔绝结界,风声林声顿时消失,阿俏擡眼,就听他缓缓道:“再问一遍。”
阿俏:“……”
她难以置信:“仙长记性不好?”
徐薇诚恳:“年纪大了。”
阿俏瞠目,她没想到,紫薇尊者快二百岁的人居然也会玩装傻那一套。
“你——”你是不是跟我装呢。
阿俏想这么说。
但她忽然说不下去,因为徐薇正隔着几步之距,眉目轻盈地看着她。
篝火火光映在他的面庞上,春玉染霞。他这么笑着,眼里没有别的,全是她一个人,就连火光都进不到眼里去。
或许只是被眼睫挡住了,阿俏企图自我说服。但显然这套不管用,她清楚感到心脏乱跳,识海里乱七八糟地闪过诸多画面,桃花下、灯火里、黑暗中……
阿俏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痛感总算压过悸动,也压下脑子里一些不可语明的念头。
“仙长真爱说笑,”她将腰挺得笔直,仿佛这样自己就是个无比正直、毫无诡心的大好人,“您看起来年轻得很。”
“和你差不多年纪?”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又开始聒噪,阿俏坐不住,岔开话题,“之前我问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
说出口后她又觉得,这问题听起来真是奇了大怪。果然心见即眼见,人一旦心思不纯,什么都能想岔。
徐薇轻声回答:“是。”
她微怔:“你就这么承认了?”
他道:“我不爱说谎。”
阿俏抓紧机会追问:“你早就下山了?什么时候?”
“比你所想的要早。”
这样回答,依旧有所遮掩,阿俏牙痒痒:“十七也是你驱使下山的。”
徐薇意外。
阿俏便擡手,两缕灵气从她掌心缓缓逸出,凝聚成两只灵蝶,其色清澈如水,灵光乍泄。她静静道:“此前十七曾渡我一股灵力,劝我修行,但我离魂症尚未治愈,修为低浅不能动用,一直将它虚藏在灵府中。那日你带我入须臾境,我便有所感应……”
灵蝶幽幽地挥动双翅,阿俏低声道:“你不该带我入境,我不入境,就能一直做个一无所知的傻子了。”
她心中似乎隐约有答案,但不敢确认,收起灵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问:“仙长是派十七来监视我的吗,若要监视我,不必费这么大工夫,把我关在小鸣山就好。”
小鸣山有曲水流丹,有药童和彩雀,虽说她本来也不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但只要小命尚在,总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徐薇:“并非监视。”
阿俏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山下危险重重,他能护你周全。”
阿俏眨眨眼:“可他两次把我打晕,还将我离魂症劈了出来。”
徐薇:“……”
阿俏:“你说他是附灵,是真的吗?”
他颔首。
“他回了清玉,是自愿的,还是你……”说到这,她卡了一下,委婉表达,“送他回去的?”
徐薇想了想,道:“你猜。”
阿俏:“……”
好冷的笑话。
附灵虽散不死,她默念了一句“师兄走好”,清了清嗓:“既是保护我,为什么还让他回去?”
“有桑花开,我须亲自前往。”
阿俏抓到他话里的重点,“让十七下山,不止是为我,对吗?”
徐薇一顿,阿俏忙道:“仙长说好要解我疑惑,不能言而无信。”
不趁这个机会问清楚,觉都睡不安稳。
徐薇垂眸,轻声道:“此道险难,时机未到。”
哪条道,什么时机,他要做什么。
一问,则生无穷问。
阿俏想起梦中所见,闭了闭眼,道:“好,最后一个问题。”
“你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