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你说谎。”
刘芳和江秀秀闹这么一出,目的就是想着把江建武摔断腿这事儿给推到公家头上。
前面已经闹了好几天了,果不其然,每回俩人一往这边走的时候,总会碰到几个眼熟的,大家看她们的眼神都是同情的,可怜的,还有好些跟着她们一起骂镇上的干部呐。
谁成想,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不仅知道她们家的事儿,还让一旁那些帮着她们说话的人全都不相信她们了。
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这明显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呀!!!
刘芳只要一想到,如果公家不承认这件事,她就要自己掏钱给江建武治病,她就心疼啊。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就气势不凡的叶镇长一双眼睛扫过来,她那些都已经背好的话顿时全都堵在了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关键是,她这会儿顶着叶镇长的目光,两条腿不停的在发抖,若不是被江秀秀扶着,怕是都要摔个狗|吃|屎了。
见到镇长之前,刘芳想的倒是挺美的,可真见到了,才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哪里还敢想讨钱的事儿???
结果,自家这个倒霉孙女好像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一样,竟然还说别人骗人???
自家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
人家那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就住在咱家呢,你这会儿当着镇长的面还想说瞎话???
刘芳觉得自己脑子确实不好使,可还是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顿时一巴掌拍在了江秀秀的后脑勺上,厉声道:“臭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江秀秀一个没防备,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脚下趔趄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身体。
垂下的眼眸瞬间露出阴狠地光芒,不过擡起头时,仍旧是一副柔柔弱弱地样子。
她怯怯的看一眼叶镇长,见对方看过来,慌忙收回视线,在刘芳的怒骂中走到她的身边,垂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婆婆,我爸爸明明就是在堤上好好干活才摔断的腿呀,她怎么能那样说瞎话呢?”
江秀秀说着,一脸被污蔑地憋屈,指着站在另一侧的大妈。
那大妈才不会怕江秀秀这个黄毛丫头呐。
见对方指着她,她双手叉腰,毫不客气道:“你爸偷奸耍滑那可是这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靠着老子娘的偏爱,吸自己亲大哥的血,简直不是人。”
江秀秀憋红了眼眶,还努力忍着眼泪,“我爸爸才不是那样的人,你瞎说。如果我爸爸真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去堤上上工?”
她一边说,还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叶镇长的脸色,看起来很是可怜,“镇长,真的,我爸爸都去堤上出工了,难道就为了让公家为难,故意摔断腿吗?”
她揉了揉眼泪,就是不让眼泪落下来,强忍着哽咽,小声道:“我爸爸出了事,他们肯定都是不想担责任,串通好的,再加上我爸爸原来是不太好,可是,大伯一家子非要分家以后,我爸爸就改好了。”
她睁着红通通地眼睛看着叶镇长,带着祈求,“我爸爸真的改好了。”
大妈在一旁嗤笑了一声。
虽说她是拿钱办事,但江建武的为人她还真的知道一些的。
她家里一个亲戚正好就是嫁在了三桥村,不说老江家闹分家那天,她那个亲戚可是正好在场呐,看的清清楚楚,回来好一通跟他们讲。
就这么多年,每回去三桥村走亲戚,别说听说了,就亲眼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呐。
啧啧......看不出来,江建武那么个玩意儿,还生个有心眼的种。
果然啊,上梁不正,下梁可就别想直了。
叶镇长没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这会儿躲在门卫室里的叶雨倒是急了,不停的跺脚,心想她爸当年好歹也在乡下待过,总不会被这小姑娘给骗了吧???
不然,她可要回家找她|妈告状了。
她爸见着小姑娘柔弱可怜就心软的不辩是非。
对,就是这样。
叶雨扒着门卫室的门框目光不错地看着,右耳还刻意地往外伸了伸,生怕自己听漏了哪句话。
不过听着听着,她心里没来由地想到了江初月。
刚刚那个大妈会知道江家的事儿,倒真是凑巧。
江初月说:“她们就是想用我弱我有理的方式,先诉苦,煽动大家的同情心,到时候整个镇上都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不论你镇长站出来说什么,大家也只会觉得是你镇长为了怕担事,威胁下|面的人说假话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拆穿她们的谎言。”
叶雨还记得,江初月说到这里时,微微冷笑了一声。
“你瞧瞧那些嘴里说着‘你可怜’的人,眼睛里有多少真同情的情绪?不过都是为了看热闹罢了。但凡你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更震惊,那些现在站在她们俩身边的人,马上就会站在你这边来。”
她听了江初月的话,稍想了想,便没有犹豫的悄悄地去了菜市场,甫一过去,就听见这大妈嗓门极大声地说着七六不着地事儿。
她跟在后面听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大妈那真的是,不管你提谁家的事儿,她不仅知道,还都能接上几句。
简直了。
叶雨心想,这大妈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嘛。
一直等到大妈落了单,她才叫住了大妈。
原先大妈还不愿意,直到她拿出十块钱,大妈顿时点头如捣蒜。谁知道,她刚提了三桥村江家这五个字,大妈就开始如数家珍。
叶雨当时听的脑子都晕了,只觉得自己脸上跟敷了一层大妈的口水似的。
那口若悬河,简直比她爸开会的时候还能说。
原本她以为有这大妈在,刘芳和那个小姑娘,哦,应该说是江初月的妹妹,估计得落荒而逃。
啊,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小姑娘原本精光乱窜的眼睛一到她爸面前,转眼成了柔弱无辜可怜兮兮,即便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她还得顶着大人物凌厉地眼神,一定要给自己的爸爸洗白。
恩,如果江初月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告诉叶雨:姐姐,我这妹妹就是典型的白莲花和绿茶婊地综合体。
在领导面前,那就是白莲花。
在适婚男性面前,那就是绿茶婊。
反正,总有一款是你招架不住的。
这会儿别说叶雨被江秀秀这翻操作给震惊了,就是刘芳也被江秀秀给镇住了,傻眼了。
自己这孙女咋还敢瞎说?这可是当着大领导的面啊?
一个不好,可是要坐牢的呀???
“你个死丫头,我叫你胡说,我叫你瞎说。”刘芳上去抓住了江秀秀的头发,一拳头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当着大领导的面,还敢胡说八道,你不想活了,老娘还想活呐。”
眼见着刘芳还要再打第二下,叶镇长忙上前阻止了,“你年纪这么大,孩子又瘦又小,把孩子打坏了怎么办?”
叶雨在里面撇了撇嘴,孩子?那姑娘年纪不大,心眼可比你自家闺女多多了呢。
还孩子呢。
刘芳对上叶镇长不满地视线,讪讪地收回手,可看向江秀秀地目光仍然不善。
江秀秀弯着腰咳了好几下,脸憋红了,才擡头对叶镇长摇摇头,声音微弱,“镇长,我没事儿的。”
“是是是,没事儿,她都习惯了。”刘芳忙说道。
叶镇长看的直摇头,倒是没对刘芳和江秀秀多说什么,而是冲身后招了招手。
随即一个看起来二十刚出头的男人上前,恭敬的微微弯腰。
叶镇长:“你把这三个人带回办公室去,我一会儿过去。”
听了这话,大妈反而是最先慌的,“镇长,我......”
叶镇长一挥手,制止了对方说话,眉目俱是威严,震得在场的人都不敢再开口了。
“就这么办,你先了解下事情经过,还有堤上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派人过去把负责人请过来。”叶镇长说到这里,看一眼江秀秀,说,“再多带几个老乡过来,分开问话。”
江秀秀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眼看着镇长就要相信她的话了,结果刘芳脑子还不清醒,乱说话,这下好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不怕对手太厉害,就怕队友的脑子里全是混凝土。
你他妈想搅都搅不动,还得用机器才行。
而一旁的刘芳已经吓的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不过没人同情她,在镇长秘书的催促下,很快三人被带去了办公室,而门口围观的人这会儿也都一哄而散了。
见人都走了,叶雨才从门卫室里跑过来。
“爸。”
叶镇长看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叶雨嘿嘿一笑,“爸,我买了好多板栗糕,拿不下,快帮我一把。”
叶镇长顺着叶雨的视线看到门卫室桌子上一堆深咖色的油纸包,无奈地一笑,“拿不下,怎么还买这么多?”
嘴里虽是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拿了大部分。
父女俩一起往院里走,叶雨倒是坦诚,“爸,刚刚那个大妈可是我花了十块钱请来的,你可别真把人给关起来了啊。”
叶镇长不满,“你怎么还跟着胡闹?”
叶雨不高兴了,“爸,我这怎么能是胡闹呢?要不是我今天闹这么一出,那婆孙俩还不知道要来咱们大院门口哭诉多少回呢。等到时候整个镇上都知道的时候,您可就被动啦。”
“人可都是先入为主地心理的,再说了,时间一久,谁还跟你去掰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儿?人家记得的都是有个叫江建武的去堤上出工,摔断了腿。”说完,还颇不服气地看一眼叶镇长。
叶镇长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姑娘说的没错。
只是......
“这是谁教你的?”叶镇长问。
“啊?”叶雨眼神飘忽,“爸,我跟你讲,这个板栗糕真的超好吃,保证您吃了第一口就会想吃第二口。”
叶镇长见闺女顾左右而言他,倒没有再多问,只是这件事却上了心。
自家什么情况自家清楚。
他们家就只有叶雨这么一个闺女,养的难免骄纵了些,性子更是简单,有的时候难免会担心,有些人心思不诡,利用了这傻姑娘,怕是这傻姑娘还乐呵呵地把别人当好人呐。
-
江初月在给叶雨提了建议之后,就带着狗娃飞一般的跑到了供销社。
果不其然,沈如归已经等在哪里了。
一身浅灰色中山装穿在他的身上,挺直的身体,即便是套在没什么版型的衣服里,也能看得出这人的骨架是极好的,远远看过去,站在叶子所剩无几的玉兰树下,像极了画报上的人。
翩翩温润佳公子,空闺少女地梦中人啊!
一贯没什么情怀的江初月,心里竟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如归回头时,就见江初月牵着狗娃俩人站在转角处,呆呆地看着他。
“初月,狗娃,怎么站那儿不走了?”
沈如归清朗的声音惊回了江初月的遐想,对上毫不知情的沈如归,她只觉得自己冒犯了沈知青。
人家可怜你,救你于水火,你竟然还敢想些七七八八地东西,江初月啊江初月,你这人可真是没救了!!!
“等很久了吧?”
走到跟前,江初月不好意思的道。
沈如归笑着摇摇头,原本想说自己刚到的,只是对上江初月因为疾跑而红润地脸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好,所幸今天没什么风,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