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4(2/2)
当然,说是看台,其实也不过是用草席草草扎了个遮阴的地方。
秦铮和沈约都站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都站在马前,当风而立,一个朱袍凛凛,瘦削却挺拔;一个蓝衣斐然,温和却沉着。
崔成润摇着扇子啧啧了两声,小声嘀咕道:“这样出格的事也就沈家人能做出来了。”
尹延陵皮笑肉不笑:“我看你是嫉妒。”
“嫉妒?”崔成润轻笑两声,“沈家那代代使君的命,唯我朝与先帝除外……”
顾致礼目不斜视,却悄悄朝远离他们的方向挪了挪。
梓萱一愣,沈家代代使君(就是皇后),那沈约……
脑海中乍然闪过一道白光,梓萱忽然怔怔地看向前方那个移动的蓝色身影——几天前她以为黄萱萱流连青楼是为了毁掉自己的名声让自己从夺嫡中出局,却原来,真的还是为了跟沈家解除婚约吗?!
恰在此时,场上忽然爆出一阵鼓掌声!
梓萱悚然一惊,仿佛恐怖片看到高潮忽然被人拍了肩膀。
前方,两个人同时放下长弓,远处举着令旗的小兵扬手示意。
正中靶心!
两支箭都是正中靶心!
她忽然恍然——沈约的骑射根本不在秦铮之下!
那端午当日,身为礼官的他才更有资格为毓莘解围才是!可是他——
当日在顾府后园他躬身站在她面前说的话又再次回响在耳边,字字清晰:
“臣的名声,从来与殿下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仿佛忽然间,他所有的试探都有了答案!那根本不是试探,那是在表态!
他在向所有人表态,代代使君的沈家,满朝文武默认的未来使君第一人选,他选的是她!
梓萱扶额,可是,这根本说不通啊,他们明明已经取消了婚约,她娶了秦铮啊……
——而且还在不久之前刚刚放话要跟他生孩子……
***
微风拂动细草,柔韧的草尖划过他们的衣摆。
秦铮望着远方两支正中红心的长箭,微微笑道:“沈大人深藏不露。”
“再利的剑,也只有握在明主手中,”沈约缓缓道,“才不会沦为生锈的刀。”
“明主,”秦铮的眼神带了丝玩味,“被送到他国使臣卧榻上的明主吗?”
沈约的眼底陡然凉了三分,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个自投罗网的使臣吗?”
秦铮笑了两声,陡然扬手,“这样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沈约侧首看他。
“这世上哪有等着人射的靶子,”他笑看着他,“哪有挨了一箭还会等在原地的人?是吧,沈大人?”
沈约眼底澄澈,无波无澜,“那依少君所见?”
“既然定的是三局两胜,剩下两箭便让靶子动起来,如何?”他眼底的笑意仿佛带刺。
沈约从容道:“这世上不仅没有等着人射的靶子,更没有一味‘守株待兔’的猎人——不如第三局,便请少君与约一同上马,再见分晓。”
秦铮从箭筒中重新抽出一支箭,“自当奉陪。”
后面等着看热闹的人见前面迟迟没有动静,都不由有些纳罕,尹延陵小声嘀咕:“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崔成润一边摇扇子一边给了他个白眼,“你以为是唱戏呢。”
前面的兵卒走过来,将两人的决定禀告给黄莹莹与梓萱。
梓萱还没来得及发言,黄莹莹一拍大腿,“好!去拿我弓来,第三局我要与他们一同较量!”
顾致礼脸色微微一变。
卫戍同样一拍大腿:“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话音未落,便风一般的消失了。
而在前方,秦铮挽弓搭弦,动作宛如行云流水。
只听“搜”地一声,前方再次举起令旗,正中红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凝聚到了沈约身上。
只见他缓缓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却并没有着急拉开。
梓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真的只是为了赌一场胜负吗?
秦铮远道而来,不惜装病示弱,为的不就是降低桃源的戒心,以图后日吗?难道被她前几天的发言一搅,破罐破摔了?
而沈约……
桃源不许男子入仕,更不许男子从军,今日若是他胜了,在青塬自是一桩美谈,可在桃源……
难道只是为了向她表态吗?
这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更何况,在知道她会生下敌国的子嗣后,他更不该冒这么大的险才对啊……难道是女皇封锁了消息吗……
所有的答案都在权利的漩涡中蒙上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阴影,她想不通婚约的事,更想不通沈约是否也在祭台事件中扮演她不知道的角色。
前方令旗再次举起!
连黄莹莹都不禁站了起来。
拉弓和放箭几乎只在同一时间完成,宛如暗中窥伺的猎豹,在扑向猎物的那一刻就精准地结束了猎物的生命。
沈约放下手中的长弓。
一时间,席上掌声雷动。
秦铮将长弓递给恒安,“沈大人很会潜伏。”
“好的猎手,总要有好的耐心。”沈约将弓箭交给仆从。
这时,士卒牵来了三匹马。
二人对视一眼,黄莹莹大踏步走上前,认领了自己的马。
“我再给你们添个彩头,赢了的人——”
“赢了的人,我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梓萱负手上前,郎朗道。
黄莹莹皱眉,“萱儿。”
梓萱笑着歪歪头,“怎么二姐,你没把握赢吗?”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那你可得准备好,小心我让你来扫马场!”
“那感情好啊,说不定我能晒得更健康些。”
沈约颔首对她致礼,秦铮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同样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眼,这次,他眼底忽然有了笑意。
“萱儿的彩头,倒让铮输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