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声-(2/2)
他有些不常见的惊恐:“去床上,别在这里。”
欲厌钦一动不动:“京宥,你到底在怕什么?”
京宥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宥宥。”欲厌钦压了压声,和他对视,“是什么?”
“我说过的,你忘记了吗?”
“我说过,我再也不会让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伤害你。”
“告诉我,好吗?”
京宥指尖颤了好几下,他似有被安抚,缩在神情中的惊恐渐渐摊平。薄毯落到他的臂弯,病人密长的睫毛盖住一半神色。
欲厌钦还在等他的答案。
京宥静默了一会儿,渐起的头痛袭得眼圈周框模糊起来。
视野中心被欲厌钦的轮廓撞得膨满。
男人的衣衫因为闹动稍有歪落,浓眉薄唇,五官立体凌冽。
不知等了多久,京宥才微弱回应道:“什么、都、没有。”
欲厌钦身周气压一低,神色几乎瞬间深沉下去。
京宥弯下脖颈,不正常的体温散染着:“你应该知道的。”
“有些人只是好好活着就已费劲了全力。”
无穷无尽的幻视,时近时远的幻声。定期治疗像囚禁魔物的灭魂钉,在面目全非叫嚣恣意的恶鬼身躯上凿出洞口,锁在现实中。
“你还希望我怎么样呢?”
他笑:“欲厌钦,别再奢望什么了。”
“我最终会溃烂。”
“现在的、所有的一切、到最后不过是一场泡影。”
他确实不擅长撒谎,就连同着哀意和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毫无阻拦地泄露出去:“如同我一直找寻的那个豁口一样。”
起先,以为是活得足够灼热的人一同感染了他。
京宥侧头,让额角贴在男人的脸庞上:“在病院里。”
“不论他的作为和想法怎样不着逻辑、在外人看来怎样稚嫩和荒唐。”京宥喃喃。
“但是。”
“他在他认为错误的世界里,做了认知里最正确的一件事。”
“……消散掉了。”
在看见那个女孩子挺着孕肚下来时,就像无数艰苦病垢和闲言碎语裹挟着的一颗蛋滚落下来:蛋壳残破陈旧、壳内包裹着一个爬满血管纹路,分不清黑白的生命。
她其实。
已经尽了全力想要好好生活了。
家庭悲剧、封建陈思、校园暴力……或许还有更多,常人不清楚也未尝经历一二的事情。
她还要怎样坚强呢?
“就好像,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一样。”
“所有的东西都会回归到它原本的‘规则’里去,重生也无法带来过多的改变。”
“这是死局。”
“和演绎的所有戏剧一样。”
京宥的手指绕动着男人后脑的发丝,视线又错开他,放在了卧室落地窗前那排横长的沙发上:“每一个人……”
“早已被撰写好了结局。”
横排沙发是墨绿色的,衬得那袭红裙女子娇艳欲滴。
细眉翘鼻、白肤若凝脂,亭亭玉立、巧笑嫣然。
东方美人交叠双腿依靠着,朝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晚会上没有看见你, ‘陈、宇、柯’同学,明天的毕业典礼上能再见最后一面吗?”
那席红酒衬着杯底,跟随她的红裙朝前送来:“嗯?怎么了,不说话吗?”
京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走啊。
“不说话我就算你默认了哦。”美人触了触新烫的卷发尾,踩着高跟鞋又上前一步,“嗯……你其实可以说了。”
“你之前说的,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京宥瞳孔猛缩。
快走啊!
“你怎么了?”红裙上扬。
地底豁然钻出一尊黑色巨棺,破开精细的瓷砖独独立住!
东方美人惊异的表情还没完全凝显在脸上,已被那棺开的利器搓断了半截身体。
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裙底溅在京宥的侧脸上。
正如赵子晴的死必会成为推注陈宇柯启动“计划”的最后一摞砝码般。
未来得及听到他的告白。
未来得及得知他疯狂的计划。
她的设定、宿命,必然如此。
他喃喃道:“都说了……”
快走……
“是徒劳的。”
欲厌钦把他抱回了床上,整理被褥间听清这句话。
青年仰着面庞,侧过手臂,用衣袖不停地擦拭着左侧脸颊。
男人走过去,蹲在他身前,重复道:“告诉我,好吗?”
京宥动作一停,麻木地拧头去看他。
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莫大的惶恐再次袭碾入大脑:“你没有听……”
欲厌钦皱眉:“什么?”
京宥侧过眼。
他在迷蒙中捉住的那、堪称不值一提的杯挺。
像陈宇柯接过她留有指温的告别密酒。
想要从昏乱喑哑的酒席里揽走的女孩子,从额头被利器剖开,破损着身体……穿着红裙,正披着男士西装,站在不远处。
那个原本不应当在的地方。
她身侧的中年男人扣住女士瘦小的肩,对他举杯道:“这位,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