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星星的日子(2)(2/2)
他绕回房间,把人放下来,裹回床上。
欲厌钦忽然抑制不住地自嘲。
怎么回事呢?
就好像自己在看管一个刚破壳出生、甚至还不会咿呀学语的婴儿。
因为情绪不好只能哭闹,就连正常表达都无法输出。
男人皱了皱眉,揉动了两下肩膀。
久违的痛楚从脖颈的青紫处扯动到腰腹,色泽隐藏在麦色里,一时难以寻迹。
欲厌钦眼珠下滑,半阖起来。
真狠啊……
京宥回到精神病院的次数和频率完全看欲厌钦的意思,他对这个人的人设画像并不歪曲,对方就是喜欢掌握一切关于自己的东西。
索性,目前这个专断阀门还是确认这对京宥的病情是有益的。
京宥换好病服,重新站在重症区的花园里,看见朝病服外添加外套的众人,恍然才察觉到初秋。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蓝眼的不安分家伙又重新坐到他身边,“我不是说过吗,快一点逃离这里。”
京宥对戏柠舟时不时怪诞的语言已经不惊奇了:“那你……为什么不逃跑呢?”
像是被人第一次丢这种问题,戏柠舟的下一句还没编排好,又被对方抢了话。
“我记得,你是被自己的爱人送进来的?
他是因为不爱你了,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不是哦。”这回对方没有犹豫。
“爱与不爱这种东西,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无关的啊。”
京宥默认他是被深爱的人抛弃之后以至神情恍惚,颇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试图给予什么鼓励。
“在这里,也不会很差的。”
“会很差。”戏柠舟好似看破了他的一切想法。
他穿着深秋的毛衣外套,外套上不知名的标签宣示着主人殷实的家境,显然比别的人更具寒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他扬了扬下巴,往病院房檐顶上的一处示意过去。
“你看,企图在这种地方自愈的人,已经舍弃掉了最应追逐的‘自由’,不正是证明着外界对他们不容忍的残酷吗?”
京宥没听明白:“他们?”
你自己不也是吗?
“嗯……总是喜欢说别人听不太明白的话。”戏柠舟见身旁人有些迷茫,“就是说啊。”
“我们是正在铸巢的燕子,在完工产蛋后被杜鹃推了蛋、霸了巢,一无所有后我们才来到这里。”
“但这里没有能再筑巢的工具、再产蛋的伴侣。”
京宥想了想,只道:“太平淡了。”
他又追道:“明明是很不幸的事情,描述起来也太过平淡了。”
戏柠舟姣好的面容一动,嬉笑漫过无谓:“是很平淡。”
“在终归绝望的深渊底部,诗人或许能用笔触点出灵魂中十之八九的苦戚;
但就算是他自己,在十日之后,也无法再在这白纸黑字里悟出十之一二的悲怆。”
“不该这么平淡的。”京宥依然否认。
戏柠舟弯了弯眉:“你——自杀过吗?”
少年回过头来,没有给予任何答案。
“或者说,就算自杀也没有自杀成功过吧?”
“我自杀成功过哦。”
“哈哈别这样看着我,开玩笑的啦。”
“真是笨蛋吗,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自杀成功之后来告诉你呢?”
“但是,大家都尝试过,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的文章提前画上句号吧。”
来到这个精神病院的患者,其实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有抑郁倾向,这百分之七八十里是对自己造成伤害以至情况不可控。
就是,基本都自杀过。
京宥沉默。
他也跟着看上最高处,常人不易注意到的一个黑点。
精神病院重症患者院角有燕子窝是488的一个小新闻,偏偏488的医生护士、负责人都还是将它认为吉祥。
他眯起眼,就能真的看见有杜鹃的身影围绕在燕子窝畔。
扇翅、停驻、探喙。
“嗯要被占掉了。”金发青年惋惜道。
“我们只能这样看着吗?”京宥轻问。
戏柠舟捉住他的手腕,朝楼角举:“不是的。”
“你这样子……”
京宥跟着他的手势蜷曲手指:“是要怎么做呢?”
青年把细长的手指比成枪的模样,眯起眼对准那好似存在的杜鹃,他轻道:“呲啪——”
“既然会发生悲剧。”
——“提前杀死就好了。”
他回过头来,歪了歪脖子:“是吧,宥宥?”
京宥蜷到一半的手指霎时停住,头已经点了下去。
他感到手臂酸涩,缓缓放下手肘,指尖垂落在裤线旁。
再眨眨眼,那燕子窝旁分明只有一片葱郁的绿色山田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