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2)(2/2)
是为公园里的事情。
京宥眨了眨眼,转动轮椅回退,说:“进来吧。”
一楼的暖气不够,京宥不受寒,几人被迫上了二层。
汤岳鸣看见青年稍有艰难地撑着身边的护工站起来,磕磕碰碰地换轮椅,再上电梯。
从头到尾安静乖巧得像一副任人摆放的精致人偶。
又有好多声音开始交杂。
京宥自动过滤了不想听的提问,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顾添和汤岳鸣身上。
他甚至都不想关心,赵江程又用了什么话把汤岳鸣套进了骗局;也不想关心为什么顾添会把两个人带来欲家。
身边好像总有线,想牵制住他的动作。
他的生活、念想、甚至是死亡。
林雯悦有事,不在欲家。
欲厌钦已经出差半个月了,除了每日必须打的电话,他现在连男人的一点点存在都察觉不到。
京宥偏了偏头。
好累。
青年的思维开始发散。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无比熟悉的那条网吧街,拉着汤岳鸣的手从中穿过,汤岳鸣因为贪各种小便宜没少被骗,每次都是他穿着还不及脚踝的裤子把小孩子拽出去。
网吧街的名字已经忘记了,唯独他拉着手中的温热快速穿过那一片长廊时的脚步声尤其清晰。
那个时候的他坚信,只要视野最远处的红绿灯永远亮着,他就能认清楚方向,把汤岳鸣带回家。
“你看,小岳,我们就要到了。”
一次。
两次。
无数次。
网吧街两侧的霓虹灯都快换了颜色,迟暮的炫彩都停了,视野最远处的红绿灯也终于被修改成了商业街的标签。
然后,他就迷路了。
他回头,想安抚应当惶恐的小孩。
但眉心一松,他那明明是用尽全力拽紧的手随着掌心展开,被风带散。
“小岳?”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黑夜变得悠长起来,天穹不再有光亮。
他那一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好像从来没拽紧过什么东西般,手心里最后的亮光猛地驱散,星星然最后的步迹划过他的瞳孔。
“……小岳?”
“……小、岳?”青年神色怔怔,双手摊在膝上,手指怎样驱动也无法扣紧。
“哥?”和赵江程正红脸的小少年转过头来,尤其欣喜,“哥,你叫我吗?我是在叫我吗?”
“我在啊,哥,我在。”
“妈很想你,哥,和我们回去吧。”
京宥视线聚焦,看清少年没带眼镜的脸庞。
青涩、朝气,所有瑕疵都藏在过往岁月里。
不再是光亮了。
青年放松手指。
再也不是了……
“京宥,我们说好的,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到?”赵江程已经在家乖乖等一个月了,并没得到任何出国的安排。
汤岳鸣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顾添站在一旁惊于这样的家庭闹剧。
“赵江程。”京宥轻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在国外安度晚年?”
青年的眼神沉下去,毫不避缩:“我没钱。那张卡是欲家主给我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密码。”
“赵江程,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骗回来一次没关系吧?”
京宥的笑声极柔:“赵江程,像你这样吸别人血为生的人渣,是怎么有信心认为自己能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你扪心自问。”
“你配吗?”
原本的计划是他在手术前先把赵江程用钱蒙住,骗去国外。术后断掉赵江程的所有财政来源,让他一个人在国外茍且为生。
但手术出了变数,送他出国的事情没能安排妥善。
不过主动投送欲家,欲厌钦知道他出狱也不会放过他。
眼前的中年男人忽然剥掉自己的衣冠外皮,像一只变异的吸血鬼,露出他原本猩红的双眼。
怪物四肢抽动,獠牙猛张,被人暴力摁在地上。
怪物嘶喊着:“你不得好死——”
“京宥!!!”
“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嗯。”京宥轻应了一声,疲惫地把脑袋靠在手指尖上,视线又凝固在了楼梯转角的地方。
转角上坐着一个孩子。
小孩黑发茶眸,一身昂贵的水手服,长相过于精致,正撬动着他的双腿,和青年一致地歪着头。
孩童在嬉笑,好像看到了十分有趣的画面。
“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