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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鱼肉(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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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鱼肉(3)

手术很成功。

两方面的成功。

京宥苏醒后出奇地安静。

离开云京的时候下着雨,有很多人吵闹。还有一位熟悉的女士几次要对他下跪,雨里披散着头发,被他身边的人提起来又推出去。

京宥好奇地盯着她白大褂前的胸牌看了会儿,勉勉强强认出半个林字,才和对方的脑电波对接上。

她说:“不知道”、“对不起”。

一切同油画一样。

只要他愿意定格,就能定格在某个瞬间。

京宥想,是这样也挺好的……他就可以眨眨眼睛,把想要卡住的那一刹那凝固住,然后呆坐在此。

可以聆听这份安然一辈子。

因为手术错过了秋天最后的赠礼,京宥扇动两下睫羽,便又能把视线切换到窗外的鹅毛大雪上。

大雪堆积,白茫茫盖落在楼下小喷泉的顶端。

又从白雪里钻出一台黑色轿车。

京宥数着车上下来的人走了三步,再静静地闭上眼,又睁开。

这样那个人就会瞬移到他的身边,像个大暖炉一样拱好他的毛毯,又抽出他很眼熟的童话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他听。

有时候他听得懂,对方眉宇舒展。

更多时候他听不懂,对方也尤其耐心。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

京宥一睁眼,男人站在离他不远处的位置,掐掉了一直在叽叽喳喳的投影仪。

没有帮他拱毛毯,也没有读童话书。

他歪了歪头,不明白。

投影仪刚刚还播放着当地新闻。

琼大医学院里的乱象,偶尔有京宥的名字,不过他并不在意。

欲厌钦问:“谁给他播的这些?”

暖房中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

男人这段时间尤其疲惫,他将遥控器砸在地上,抹了把脸,揪住一直站着的桩头就要上拳。

男人生气了。

京宥忽然裹着毛毯抖了抖,把身下的轮椅转了转面向,张着嘴,喉腔鼓动半天,勉强发了个音:

“……是我。”

房间里的一切有一瞬间凝固。

方才被男人砸碎的遥控器好似是一道分割线,把呆愣的、压抑的、暴戾的一切完全剜开。

欲厌钦松开手,惊愕于他的回答。

男人脱下外套,把霜雪丢给家仆,几乎要单膝跪在青年的银质轮椅前。

——“宥宥。”

“宥宥,再说一次?”

手术后已经一个月了,就算云京的医生同他说手术是空前成功的,他也再不敢相信。

京宥一个月来很安静,除了身体很容易感到疲惫、不说话以外,同乖到没有灵魂的大型布娃娃一般。

京宥扯了扯嘴角,还是想努力笑起来:“只是、做手术,又不是、完全失忆……”

“手术,很成功吧?”

青年瞳仁泛茶,唇色惨白。

“比起投影仪,手术、成功吧?”

他有些费劲。

明明口齿唇腔都受控制,可一起操控起来竟变得尤其困难。就像是一片树叶,卡在了某个神经传输的重要节点。

很轻柔,但难疏通。

京宥的眉身落下来,眼睛微眯。

他将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捧到男人的脸颊两侧上。

“厌钦、我现在,算是……正常的吗?”

“我现在、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写生了吗?”

“恢复之后,我还可以回学校、读书吗?”

京宥听不见回答。

他有些心慌,明明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应该早就被剔除了才对。

“我、还需要吃药吗?”

“那些药,好难吃啊。”

视野好像模糊起来,炙热的黑色人影在一片昏黄里扭动成液体,又扭转成形状。

好吵,明明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在吞噬灵魂,在从外界的某个墙壁上奋力碰撞,想要挤兑进来。

应该是很吵的才对。

但是为什么……

“厌钦、你说话啊……”

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

男人浑身一颤,他缓缓停下刚才的大喊,神情里难得浮现出不可思议。

京宥的双眼失神,瞳孔在白云里左右颤动,无法对焦,唇珠颤动,在急迫地寻找着某个答案。

腿脚麻木,男人稍一动作就挑得神经一遍又一遍地撕拉。

欲厌钦接过他伸出的手,在手心中用指腹划了一道大大的勾。

青年忽然停止了刚才满腔的疑问:“是很成功的吧。”

“太好了……”

青年的神情忽然放松下来,眉宇的沉重却怎么也散不去。

京宥努力笑了笑,没能笑出来。

“那为什么……”

他没费多大力缩回了自己的手,缩到一半又尝试着把男人的手指扣在掌心,往腰上放。

青年眉心皱起来,拉着男人的手捂在后腰侧:“那为什么……”

“这里很疼呢?”

像一坛烈酒被摔碎在心脏,欲厌钦酒量惊人,明明昏醉不过去,又晕人头脑,引人激愤。

“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保证。”

“好吗?”

京宥其实猜得到。

他那样敏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可能毫无知觉。

青年坐在轮椅上,窗外的大雪翻亮了傍晚的昏黑,婆娑垂落下来,击打在落地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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