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第76章
清茵这边风平浪静, 平芜这边却不太安稳。
宋京辞忍着胃痛让陈正给他办了出院,送他去公司参加了个会议。
几乎是咬着牙坚持完这场会议,结束后的时候几乎又快昏厥, 吓得陈正赶忙又要送他去医院,被宋京辞给拒绝了。
车上。
身上的西装外套脱在一旁, 宋京辞捂着腹部, 白色的衬衫揉出褶皱,他额头浸满了薄汗,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打湿。
他紧闭着眼, 鸦羽止不住颤动着。
“回紫御府。”
“宋总, 我认为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回医院好好修养。”陈正在驾驶座沉声提醒。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宋京辞愠怒道,“回紫御府。”
此刻的胃痛像针扎一般,一点一点地想要把胃都给扎穿, 血液就从那些小孔里慢慢流淌出来, 灼烧着整个胃。
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唇上的颜色几乎快快褪成了雪白色。
“阿辞!”陈正急得现在也顾不得上下属的关系了, 只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好朋友来关心, “求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静到以为身后的人是不是已经昏过去了,但没有。
他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宋京辞的眼神,清澈但也执着。
终是陈正妥协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 发动了汽车朝紫御府的方向开过去。
“我送你过去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事情了, 我让我奶奶住了点养胃的汤, 送你回家之后,在拿过来给你。”
这会儿疼痛已经缓释掉了一些, 没有那么痛了,宋京辞勾着脊背能稍微直起来了,他擡手捏了捏眉心,喉结滚动着,“谢谢。”
嗓音寡淡,但陈正出于对他多年的了解,也知晓他淡漠的语气下带着的善意。
“兄弟,说这些。”
回到紫御府的时候,陈正想扶着宋京辞上楼,被他拒绝了。
“没事,你先回去,我可以。”
陈正见状也只能放弃,看着他上了电梯才转身离开。
电梯在上升,屏幕上的数字在变化着,强撑着的痛意在这刻压制不住全部倾泻出来,宋京辞险些站不住脚。
指节死死地扣住金属墙面,手指骨节嶙峋突起,五根筋骨尽数暴出,指尖泛白,突起的骨节处起了异常荼靡的红。
他佝着腰,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下颌绷得很紧,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巨大的眩晕几乎让宋京辞快掀翻过去,太阳xue青筋暴起,时不时地跳动着,发出尖锐的疼痛。
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耳中是刺耳的拉长的鸣声,隔绝掉外界所有的声音,头顶似乎悬挂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在吸噬着人的精气。
终于,在他坚持不下去的下一秒,“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林枳栩,那一夜在电梯里是不是也是这么难熬着。
肯定很难受吧,漆黑一片,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笼罩着。
新鲜空气涌了进来,里面夹杂着淡淡地油漆和木屑的味道。
有工人正擡着东西站在电梯门口,等人出来。
宋京辞走了出去,好几个工人在从林枳栩家里往外搬东西。
顾拙言站在门口指挥着,嗓门很大,叼着根烟,“快点儿的,麻利的,争取今天下午搞完。”
工人们忙里忙外地往外搬东西,里面有专门的整理师帮忙收衣服收化妆品这些,顾拙言就跟个大爷一样的,悠闲得很,还时不时地拍拍掌,催促着。
“go go go!加快速度,我请大家喝奶茶。”
这样又可以从周续晚那儿抠点油水出来了。
林枳栩在搬家,蝴蝶又要飞走了。
宋京辞逼着自己去看,利落的下颌线清晰而又紧致,喉间干涩得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他突然好像忘记了如何咽下去涌上来的艰涩感,鼻子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眶开始发紧,发烫得不敢再泛一下睫。
那些家具一件一件地被搬出来,仿佛林枳栩的气息还留存在那上面,她所停留在这里的印记在被一点一点地清除。
漆黑鸦羽下,是微微泛起红血丝的蒙了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眸。
顾拙言注意到了对面的宋京辞,他不认识宋京辞,以为是搬家打扰到邻居了,走过去准备说声抱歉。
他走到宋京辞面前,客气地笑笑,打着招呼,“兄弟,你住对面啊。”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吧,”顾拙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玉溪递给他,“我们马上就好,很快的。”
宋京辞紧抿着唇,试图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一点,他本想拒绝的,但想到要跟对方拉近关系就不能拒绝,于是他伸手接过了烟。
“没事。”
“兄弟,”顾拙言嘿嘿一笑,自来熟一般想手肘搭上人家的肩膀,但察觉到对方的寡淡地址后,那只手只能悻悻放下,“你在这儿住多久了啊。”
“没多久,”宋京辞将烟夹在指缝之间,垂在身侧,没有抽,眼神淡漠地盯着前方,“你们似乎也搬来不久,怎么就要搬了,怎么不见主人在呢?”
“不知道呢,”顾拙言满不在乎地掸掸烟灰,一手无处放只好插在裤兜里,“他们一家回清茵去了,我来帮忙看着。”
听到这儿,宋京辞垂眸,敛下心绪,结束了这场交涉,“我就回来拿趟东西,马上就走,你们忙你们的。”
“谢了哈,哥们儿。”
和顾拙言打完招呼后,宋京辞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从饮水机倒了杯温开水,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板布洛芬,一连吞了两粒,抿了口水拿起钥匙就往外赶。
刚按下按钮,电梯就到了,陈正拎着个保温桶准备迈出去。
瞥见宋京辞,他有些疑惑,“阿辞?你要出去吗?”
“嗯。”宋京辞淡淡地嗯了一声,很快将目光收回跨进电梯里,“狗你帮我交给迟砚洲,公司这几天不忙,暂时交给许经理管理,你帮忙辅衬着。”
“你的胃——”
“没事,我吃了药,没多大问题。”他向前按了负一楼。
“阿辞,你不能这么——”陈正急忙制止,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合上了。
见此情形,他也不好再阻拦。
他知道,拦不住的。
停车场有些昏暗,寒气也更重,一进去里面,空气中那种常年见不到光的霉味散发出来,宋京辞凭着印象找到了停车位。
这辆车不经常开,通常都是放在停车场积灰的。
他打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输入导航。
林外婆的老房子宋京辞小时候去过,但他不确定是否能碰上她。
中控台上的时间显示的是上午十点钟,六个小时的路程,到目的地也是傍晚了。
出发前,他让陈正查了下具体位置,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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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机的素材拍的差不多了,林枳栩收起相机。
擡头看向周围,太阳逐渐西沉,光雾散了开来,许幼摘了片大的芭蕉叶,挡在头顶遮住阳光,顺便也替她遮了一下。
这里的树木都长的特别的高,跟竹子一样一节接着一节地长,格外茂盛,随着人的走动,那些透进来的光在慢慢移动着,被照到时候眼前仿佛一片白茫茫的,似乎下一秒睁开眼的时候,就不在此地了。
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丝丝新绿从潮湿的土壤里冒了出来,悬挂着的蜘蛛网上是凝结得像珍珠一般的水珠,空气里都是湿润苔藓的味道,但这淡淡的腥味。
闻久了这个味道,胸腔里的郁气都得以净化。
这是大部队的步伐已经缓了下来,孙教授让大家在原地休息整顿一会儿。
“哎呦,”许幼松了口气,找了块岩石上坐下垂着大腿,忍不住嗔怨着,“终于歇了会儿,可我给累死了。”
林枳栩在河边洗了下手,拿出干的玻璃纸将刚刚捡到的捕鸟蛛的尸体放进去,这类的标本比蝴蝶的更难制作,需要将它们的内脏掏干净,划开肚子的那刻,腐烂的内脏会像脓水一般往外流出,确是比寻常的更加繁琐。
将三角袋装好放进包里,就拿起斜挎着的相机翻看着今天拍着的照片和视频,回去剪剪再加个解说的字母这样会更加好理解。
许幼是个坐不住的,没歇一会儿就开始这弄弄那瞅瞅,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她凑近一根倒在地上的枯树枝,上面有个很短的木棍。
着实好奇,“枳栩姐姐,这树枝上面还有一截树枝啊,长得好奇怪啊。”
林枳栩凑了过去,赵树老师闻言也走近弯腰看着。
许幼伸手要去戳。
他眼睛一眯,认出了这个是啥,准备制止,掏出手机要来拍,可已经晚了,那根“木棍”竟扑腾着翅膀急匆匆地飞走了。
“哎呦,吓我一跳。”许幼被吓得往后仰,眼睛下意识地眨动着,她用手捂住胸口,“这什么东西?”
“这是圆掌舟蛾?”林枳栩有些不确定地问出声,看向赵树老师。
他点点头,表示肯定,“是的,是圆掌舟蛾,舟蛾科,昆虫纲鳞翅目,可拟态成一条断掉的树枝,所以可以藏匿在树枝里不被发现。”
“还挺聪明的。”许幼拱拱鼻子。
“不是什么好虫,”赵树老师看向她,“危害苹果,梨,樱桃等农作物。”
“咬我樱桃,罪该万死,早知道刚刚我就一把拍死它。”她有些义愤填膺。
“得了吧,小丫头,”孙教授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忍不住取笑她,“就你,不被吓死就稀奇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笑起来,林枳栩弯了眉眼,嘴角溢出很浅的弧度。
“哼,”许幼头一扭,“孙教授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许幼,真不怪孙教授这么说你,你平时不连只叶子上的蜜蜂都怕。”一个男生笑着说。
“吴奇峰,你的嘴是不是又想被扯了是吧。”
“我的错,许大小姐。”他连忙求饶。
想到那个痛,男生果然不说话了,死死抿住嘴。
他们对此情形已是见怪不怪,倒是林枳栩,看着这一幕突然慌了神。
对面的少年突然变成了张书仰的模样,而许幼变成了她。
“张书仰,你皮痒了是吧!”
“大小姐,你最好了。”
“张书仰?”
“大小姐,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仰子,我渴了。”
“大小姐,你要的荔枝味气泡水。”
……
记忆里不仅有听觉和视觉,触觉也慢慢开始清晰起来。
手臂似乎被人拽住了,然后感官更加具体化起来,耳边张书仰的声音很轻很柔,“我的林大小姐这么明媚的一个人,所有的都不会是问题。”
“愿你永远这样真诚灿烂,披星戴月,奔赴远方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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