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雨中曲(2/2)
可是腿是软的,她甚至连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那些用塑料袋套头自杀的人一样,她的口鼻像是被捂住了,里面的空气一点点在流失。她快窒息了,快死了,她好害怕。
可内心却好像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死了就会好的,一切就会结束了。
这是严重的惊恐症。
在病发时,那种濒死的感觉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来气。患者只有不求激发自救的本能,才能稍稍缓解。
可姜一柠在想,结束就真的会好吗?
她好想放弃了。
身体在往下沉...
下一秒,一只手将她从虚无的自我意识里拽了出来。掌心的温度像是给她仿佛在催化某种情绪的滋生,而那只手好像可以抚平所有的不安与躁郁。
“不好意思,我们先失陪了。”
季尘拉着她,带她离开。
这片困住她的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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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天空还飘着雨,他们走得匆忙连伞也没拿。
季尘把姜一柠拢到臂弯中,然后把手里的外套顶在头上,一路往宅子外面走。
缓慢地在雨中走着,似乎这场雨也催促不了他们。
姜一柠低着头症状缓解了许多,好像只要跟季尘在一起她就会觉得安心。
雨水落着青石地面上溅起凉意,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并排着走。
“对不起。”
姜一柠转头微愣,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指的是什么。
他们继续走着。
半晌。
季尘喊她的名字——
“姜一柠。”
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她停住,转身在那拢宽大的西装下看着他。
庭院深深,在夜晚亮着几许灯光。又因雨雾蒙蒙,让这层层亮光朦胧中染上水汽。西装的阴影之下,姜一柠看不太清季尘的脸,只大概知道他眉头锁着。
“你会离开我吗?”他声音喑哑带着股讨好,眼底是说不清的缱绻。
头顶的西装像是天然的隔音器皿,他们在里面声音密不透风。姜一柠的心跳刚刚平缓下来,突然被他这么一问又陡然加快。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她从小就有些死板、固守成规,连哄骗都学不来。
她甚至有些害怕,有些想哭。今晚发生太多太多事情了,她紧绷着的那根神经一碰就断。
好一会儿她才问:“你怎么了。”
带着点哭腔,软软润润的。
姜一柠看着他,身后那片雨幕渐密,豆大的雨点连成线升腾起一缕缕水雾。
朦朦胧胧的。
他的背全露在外面被打湿了,自头顶向下滚落几滴水珠。
姜一柠喉间梗着苦涩。
明明他们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明明从来被尊敬被捧着的人该是他。那一个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天之骄子,可也偏偏是他。
一如既往地如此庇护自己,有他在她从不必担心自己会淋湿。
季尘垂眸,一滴水珠从他的睫毛上轻颤滴落,“姜一柠。”
她心悄悄然,跳跃着。
“在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我从来没试过喜欢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喜欢会是什么感觉。”
“你总说我是最成功的商人,最重利益,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季尘眼神湿润润的,像浸在水中一样温柔缱绻,“但是你知道吗,假结婚让你做我名义上的妻子,我跟你做的这笔生意,是我最亏的一次。”
姜一柠神色怔怔地看着他,唇角微动含了一口生涩在舌尖。
她不明白季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
季尘俯身低低地凑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鼻息间传来他身上那股洁净清冽的气息,“因为为了做这笔生意啊——”
姜一柠顺势看清了他的脸,轮廓分明,眸光熠熠。
以及,眼尾那道浅浅的红色血痕。
顺着雨点,他的话咚咚地鼓动着姜一柠的耳膜。
“我把自己都赔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