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2/2）

原本以为只是墨池的随口胡说，没想到还真的煞有其事，这下整得她自己反而不自在起来。

抹了把脸，方絮决定这件事先暂时往后放放再说，反正陈医生也没有主动和她追究起这件事，她自己脑子里也完全没有印象，她就先假装这件事压根没有发生好了。

正对着餐桌的电视还在播放着今天的新闻，正对着镜头的主持人露出笑容介绍着今天山海市的重大新闻，方絮坐下的时候恰好讲到几位年轻的大学生原本和同学多有摩擦，不过后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昨晚更是见义勇为，救助了倒在路边的一位同学，并将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就诊。

盯着镜头里那张熟悉的脸，方絮看了又看，确定采访中只提到的“郑某”的确就是之前和他们在便利店里打工交谈的郑满后，不知为何本能打了个寒颤。

电视机里连线现场的记者还在将麦克风对准他，话题正询问道，他有没有什么想对那几位同学说的话。

隔着无机质电子屏幕的郑满保持着可以称得上是“开心”的笑容，对着麦克风清晰地说道：

“非常感谢他们能拯救我的生命，我、还有我们也会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

记者有些疑惑：“什么？”

郑满笑道：“我的意思是，谢谢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是和我一样的……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镜头换到一旁的几人身上时，方絮死死盯着那几张不一样却同样年轻的面容，忽地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的笑容简直是如出一辙的相似，就连说出的“不用谢”都整齐得像是从一个人口中说出的，如果闭上眼仔细听，或许还能察觉那三人说那句话时的音调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出的事情，亦或者说，那四人此时还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她又瞄了眼电视里这件见义勇为事情的发生地点，巧合的是还真在谢海连所在小队管辖的辖区内。

拿起现在是满电量的手机，她犹豫片刻，还是给谢海连发了消息。

“小谢，问件事，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在商业街那边见义勇为的那件事吗？”

谢海连的消息来得很快。

“那件事真是麻烦，开始也算不上是什么见义勇为。”

似乎是觉得用文字表述实在太过麻烦，几秒后对方干脆哒哒哒发过来几条长语音消息来讲他们碰上这件被山海市媒体大肆报道的事情始末。

“那三个学生和姓郑的学生原本在学校里就因为奖学金的事情有冲突，后来打听到他一个人在外面上夜班打工，想的是趁这个机会威胁他自己退出奖学金的竞争。”

“结果真打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在黑灯瞎火，又没监控的地方到底是打哪儿了，那后脑勺上全都是血，吓得那几个毛头小子赶紧打电话给120；还好人家医生说生命没什么大碍，那姓郑的小伙子自己也醒了。”

“我就不明白了，都出了这事，这姓郑的小伙子反而说不是他们主动要打他，而是他们见义勇为救了自己的命，现在电视台居然还把它当真，专门派了记者来采访，要不是之前那三个人吓得口不择言说为了奖学金的事，恐怕我还真觉得是见义勇为的好事。”

“后脑勺流了那么多血真的没事？”

方絮抓住这点追问。

“打到这里人可能就没了。”

“的确是，不过医生说他福大命大，后脑勺那边虽然像是破了个大口，不过偏偏没有威胁到生命安全，所以现在已经正常出院回学校了。”

方絮的手指停在回复界面上，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直言向谢海连建议，再去看看那几个去找茬的学生后脑勺。

毕竟昨晚发生的那件事让她尚且心有余悸。

假如那些虫卵在黑暗之中不仅寄生在他们身上，甚至还以某种方式寄生在郑满的身上，随后经过一个晚上变成成熟的个体后又会发生什么。

他们可以说是暂时安全了，可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只是当她尚且没有将这些未来可能延续的发展思索彻底，系统温和但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提示声就打断了她的思考。

“您已完成【模组回家】，正在为您结算中，请稍后。”

这时机来得太过精准，精准到方絮只来得及对谢海连再说一句未完的“快去看看那几个学生……”，就发现自己感知世界的五感如同彻底断开连接的服务器陷入了沉寂的黑暗之中。

厨房中的刚做好的蔬菜沙拉还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口，正在搅拌它的勺子却哐当一声掉落在料理台下；挂面才刚刚拆封，却因为失去外在的握力，直接从半空洒落，变成摔落在地的白色线条；在一个瞬间就变得悄无声息的房间内，唯有电视机的采访节目还在继续着空洞虚伪的谈话，不知何时就连那采访的记者也露出了和少年极为相似的笑容。

这座刚有了些许生气的房屋，又重新变得一片死寂，似乎在等待着下一批有缘者的再度光临。

谢海连的问号最后孤零零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如同这座城市中大部分懵懂无知的人类尚且不知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风暴席卷自己平和的日常。

众多平凡的灵魂还在这里继续自己看似忙忙碌碌，又毫无特别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