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间曲：来自深渊（2/2）
“没有。”
颜晟的声音依然冷漠，但四周的听审席上，却忍不住响起了窃窃私语，因为这么多年来，颜晟是以最严重的罪名来到最高法庭，却以最冷静的姿态接受刑役的人，甚至于他的辩护律师，都在这时坐在一边，不发一言。
这样反常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反而给予周围听审人和陪审团成员无数想象的空间，以致于最高法庭的法官连叫了两声肃静，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穆昭看着这一切，脸色越发难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滚地星那样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颜晟这样的普通碳基生命能去的，所谓的服役跟送死也没有半点区别，可他依然强自按捺，准备继续听下去。
接着，审判程序继续进行。
法官道：“最后，对于你被控诉的一级罪名，：引爆星舰、谋害二十三位高等智慧种族，其中包括……等，对于此项罪名，判处你死刑，你可有异议？”
在近现代以来，经过最高法庭之手的案子，基本没有被判处死刑的，因此当这两个字一出来后，法庭内竟是一片寂静，众人都是反应不及，就连那些一直萦绕在耳边的窃窃私语，都在这时消失不见。
颜晟依然如故，就像是早已预料，声音冷漠，道：“没……”
“我有！”
颜晟的话没能说完，因下一刻，穆昭便从从听审席上站起，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异议！”穆昭双眼冒火，怒视着颜晟的背影，而后转向最高法庭的法官，厉声道，“我有异议！我不同意！！”
四周一片哗然，寂静的法庭内像是被泼入滚水，瞬间沸腾起来。
一直背对着听审席的颜晟身形一滞，回头望来，目光沉默而死寂，如同来自深渊。而就在他与穆昭目光对上的这一瞬间，这个记忆的世界轰然坍塌，化作虚无，而穆昭也从这个世界中被抛出，回到了四条道路的起点。
再度回到起点，穆昭已经明白，这第四层梦境是最深处的意识所在，与前几层的梦境截然不同，是由一个个更细小的记忆碎片组成的，而它们的触发和惊醒机制，也与前几层并没有太大关联，因此前几层总结的经验，在这里又没有了用处。
可是穆昭完全不为这些收获感到喜悦，相反的，这时的穆昭只感到自己怒火中烧，那汹涌的怒气几乎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再度冲入方才的记忆碎片里，将颜晟那个该死的蠢货掐醒。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就那么想要一心求死吗？！
——说好的最穷凶极恶的罪犯呢？
即便知道最后颜晟并没有被判处死刑，但那一心找死的模样，却还是让穆昭气得要发疯。
但……他在气什么？
现在的他，又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什么心态去生颜晟的气？
穆昭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擡起脚，再一次气冲冲地走向了最左边的道路。
在同样的六步后，眼前的虚无再度散去，但出现在穆昭面前的，却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最高法庭，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酒楼内。
穆昭一惊，疑惑打量四周，发觉这里应当是某个发展还滞留在小农经济的封建王朝里，四周的建筑基本木制，来往的人们小贩等，都身着粗布麻衣，使用的生产工具落后、效率低下，而那些穿得稍稍好一些的人们，则普遍配有武器：要么是刀剑，要么是藏在袖中的暗器机关。
看来，这里应该是一个古封建王朝，而且是有着所谓的“侠客”的封建王朝。
但这里是哪儿？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穆昭迷惑了一瞬间，但在看到方桌对面还带着少年般青涩模样的颜晟时，却又瞬间清醒过来。
是的，毫无疑问，这里依然是颜晟的记忆。
既然是记忆，那么由此刻颜晟不过十六岁出头的少年模样，再结合颜晟的生平可以推断出，这里应该是颜晟的母星——未被文明联合会登记在案，不在主世界范围内，位于子世界LI600星系左旋臂的天问星。
想到这里，穆昭蓦然一愣，发现了一个被他、被所有人忽视的地方：在文明联合会中，登记在案、被划入主世界范围内的文明与星系数不胜数，但未被登记的、因文明发展落后而被划入子世界的文明，更是难以计数。天问星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可问题就在于此——一个文明发展无比落后、还处于小农经济封建王朝的天问星，是如何养育出颜晟这样的人？
而颜晟，又是通过怎样的途径，离开这个对世界认知还处于“天圆地方”的星球，步入星际，进入主世界文明的视界的？
这一瞬间，穆昭脑中闪过了一个叫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方桌对面，因穆昭附身的人与颜晟似是颇有渊源，因此在他瞧见神色难看的穆昭时，不由得立即投来目光，出声关怀。他的声音温柔，语调甚至还带着让人觉得好欺负的绵软，那独属于不谙世事的少年的灵动与朝气，让穆昭忍不住稍稍怔愣，想起了上一个记忆碎片里颜晟的模样。
这一刻，穆昭那与铁石无异的心中，竟生出了说不清的酸涩，让他想要起身离开，不忍再看。
可“灾难”却依然如期而至。
蓦地，原本的蓝天白云暗下，一道炽烈如流星的光芒划过天际，落在未知的远方。随着一声宛如幻觉的巨响和地动后，天空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光亮，而人们也在这时回过神来，喧哗起来，一边带着诧异和惊惶望向了天的尽头，一边纷纷提出自己的猜测。
少年颜晟的目光也被这“彗星贯日”的异象引去，起身来到窗前，望着流星坠落的地方，带着置身之外的好奇，旁听人们的猜测，笑容干净，纯洁无害。
他望着窗外的天际尽头，面色神往，目光好奇。
而穆昭则看着他，心中涩然，难以言语。
在这个星球上，人们对这样的“彗星贯日”毫无准备，只有纯然的好奇，以及一些带着迷信色彩的猜测。
可穆昭却在它降临的那一刻便知晓了它的真貌，也终于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是从何处开始的。
——那是掉落在这个星球的星舰探索舱。
——它是文明入侵的前兆，也是颜晟一生颠沛流离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作者君断网的第六天……
流量堪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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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大概还有两三章就能结束这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