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2/2)
“我不陪您陪谁啊!”
“陪你的好朋友咯!”
……
沈君天终于知道,黎一为什么有时候会有那么强词夺理的一面了……
这爷孙俩,都是胡搅蛮缠的一把好手!
不知道黎爸又是怎样一个人?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后,黎一终于以“沈君天会下棋,我带他来就是为了陪您下棋的”为借口,成功将黎爷爷的注意力转移。
在下楼吃饭的路上,黎爷爷拉着沈君天问这问那,比如几岁学的棋啊,喜欢执黑棋还是白棋,是业余爱好还是专业的……
沈君天都一一耐心地作答了。
黎一看沈君天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在一旁使劲憋笑。
到了餐厅,黎母早已把菜摆齐。
黎一想挨着黎爷爷坐,被黎爷爷无情拒绝了:“你坐远一点,不要拦着我跟小沈说话。”
短短几分钟,黎一的地位就从“宝贝大孙子”沦落到“坐远一点”。
黎一哭笑不得,他只好默默地喝了一口之前黎母给他倒的水,慰藉一下受伤的心灵。
正当他苦于自己失宠时,黎爸回来了,黎母也正好从厨房里端着煲好的汤出来。
黎爸身材高挑,身穿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黑丝眼镜,眼神犀利,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经商场的人。
他的五官和黎一有些相似,但更具男子的英俊与锋利。
黎爸一进门,黎一立马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爸”。
黎爸看他一眼,应了一声,边解领带问:“终于舍得回来了?”
黎一笑了笑:“爸,您这说的什么话,这是我的家,我不回家回哪儿?”
黎爸哼了一声,没说话。
黎母白他一眼:“儿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就不能给点好脸色!”
黎爸马上放低姿态,哄道:“老婆,我这也没说啥啊,你别生气,别生气!”他扔下领带,就上前给黎母揉肩捏背,哪里还有一进门那咄咄逼人的架势。
黎母对此习以为常,说:“今天大过节的,还有客人在,就不跟你计较了。”
“是是是,老婆深明大义。”
黎一看破不说破,沈君天也主动站了起来,弯腰叫了声:“黎叔叔好。”
黎爸放下手,恢复了在外的社交礼仪:“你好,坐下吃饭,别客气!难得我这不孝……”黎母眼睛一横,黎爸立马改口:“呃,难得我这儿子带朋友过来玩,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太拘束。”
沈君天道了一声“好”。
黎一从小就淘气,挨了黎爸不少打,现在人虽然长大了,但心理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每次一见黎爸,总是不自觉地心虚。
加上他不顾黎爸反对,毅然决然离开锦市去到燕市,让黎爸一个人管理黎家产业,他一见他就不自觉紧张。
“别愣着啊,快坐下吃饭,我都饿坏了。”黎爷爷自顾自地先动了筷:“都站着干什么,赶紧吃,吃完还要去院子里看烟花呢!”
“好的,爸。”
“是,爷爷。”沈君天和黎一异口同声。
几人这才坐下来。
饭桌上,黎一和黎爸心照不宣地避开工作上的话题,气氛十分融洽。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沈君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一家人像这样平平淡淡地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黎母往沈君天碗里夹了很多菜,沈君天根本吃不完,黎一见了,阻止道:“妈,您别给他夹菜了,他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不吃洋葱,他想吃会自己夹的。”
说着把沈君天不爱吃的菜挑到自己碗里,又给他夹了几样爱吃的菜。
黎母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小沈,阿姨也不知道你的口味,阿姨下次注意。”
沈君天笑了笑,道:“没事,阿姨,是我的问题,我会试着把挑食的毛病改了的。”
黎母一脸心疼,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养成这种主动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的性格?
“没事,你不用改,不喜欢吃咱就不吃,黎黎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糖醋里脊,那就多吃点这个!来!”黎母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一块里脊,“回头你把喜欢吃的菜都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嗯,谢谢阿姨。”
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放烟花,鞭炮,黎爷爷年纪大,待了一会儿就回房休息了。
黎父搂着黎母,两人同握一根仙女棒,旁若无人,玩得不亦乐乎,喂了沈君天和黎一满嘴狗粮。
漫天的烟花和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为这个本就欢喜的日子增添了无尽的热闹。
沈君天看向不远处点了鞭炮,捂住耳朵朝他奔来的黎一,那人身后仿佛绽放了绚丽的彩虹,如同他人一样,美得难以言喻。
同一时间,零点至,钟声响,黎一将沈君天拥入怀中,借着宽大的羽绒服遮挡,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因为背着光,又背对沉浸在爱情喜悦中的黎父黎母,所以没人发现他们偷偷亲了彼此。
不过两人亲了一会儿就分开了,生怕被黎父黎母发现端倪。
他们回头,只见黎母依偎在黎父怀中,一脸娇羞,犹如热恋中的小女生。
看着自己的父母光明正大地秀恩爱,自己却只能暗戳戳地亲沈君天,他心里有些不平衡,瞬间计上心来。
他狡黠一笑,趁黎爸去地上拿仙女棒,离开黎母时,大叫一声“爸”后,扔了一个摔炮到黎爸脚边。
黎爸被突然响起的摔炮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扯下一根树枝,气势汹汹地冲向黎一:“给你胆子了是吧!我今天不收拾你一顿,你不知道谁是老子!”
黎一哪里会在原地等他打自己,拉起沈君天就跑。
黎爸不绝于耳的骂声在背后响起:“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黎一哪会理会,还转过身做个了鬼脸挑衅,更把黎爸气得眼镜都歪了。
院子大有院子大的好处,跟迷宫似的,黎爸一会儿就被他们甩了。
停下来时,黎一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小时候我跑不过他,经常被他追着打,现在还想追我,没门儿!”
看着他一脸得逞的笑容,沈君天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莫名有些畅快。
黎一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会让人很舒服,很放松,即便两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也足够让人心情愉悦。
闹够了,笑够了,黎一也没松开拉着沈君天的手,他神秘兮兮地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沈君天任由他牵着,穿过漫长曲折的走廊,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了主宅。
黎爸应该是在黎母的劝导下,消了气,院子里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红红的灯笼还亮着,整栋楼也灯火通明。
他们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来到黎一房间所在的楼层,又猫着腰走到了走廊尽头,跟做贼似的。
黎一轻轻打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各种各样的玩具、乐器、工具展现在了沈君天眼前,很显然,这是一个储物间。
黎一从琳琅满目的架子上取下一份破破烂烂的文件,上面还有大片墨迹,遮住了文件上的字。
黎一道:“这是我两岁的时候,爷爷带我去书房,我趁他不注意,把公司的一个价值千万的合同给撕了。”
!!!
沈君天震惊,年纪这么小就这么败家了?
“那后来怎么办?”
“后来老黎,就是我爸,他气得要死,那是他好不容易打开海外市场的一个合同,就被我那么毁了。但碍于我年纪小,不能对我怎么样,于是只能亏本做了这单生意。因为这事儿,到现在他都不让我进他的书房。”
“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黎一在机场的时候没跟他解释,随着他跟黎父黎母的接触以及黎一的描述,他越来越好奇黎家的事了。
黎一也没隐瞒:“你知道‘黎旭医疗’和‘黎风地产’吧?我们家是从事医疗和地产行业的,爷爷之前老一辈的主要是做地产,后来地产逐渐饱和,爷爷和爸爸就开始做起医疗,因为我外公家世代行医,我妈妈也是个医生,所以向医疗转型比较顺利。”
!!!
沈家原本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投资也涉及一些景区开发,怎么可能不知道“黎旭医疗”和“黎风地产”。
黎旭医疗是医疗行业的巨头,产业链齐全,大到医疗设备,小到药品生产,无一不涉及,外人想横插一杠,根本不可能。
黎风地产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商场、学校、写字楼、景区等建设,哪一处没有黎风的影子?
沈家之前在锦市开发的盛世玫瑰庄园,就是跟黎风地产合作建成的。
沈君天没想到,黎一家庭背景这么有来头?
相比之下,他去娱乐圈当一个小透明,就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黎一之前说,为了帮助曾经的好友实现梦想,才逐梦娱乐圈,可是他不像自己孑然一身,要是在娱乐圈待下去,这诺大的家族产业,他能一直置之不顾吗?
沈君天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黎一摆好合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了一把弹弓,自顾自地说道:“我六岁的时候,拿弹弓打碎了家里的玻璃,被老黎狠狠打了一顿,我当时气不过,就赌气离家出走,结果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还在路上遇到了两个人贩子。”
“我被他们抓了起来,那时幸好对面拐角处出现陈渊一家人,我大声向他们求救。尽管我很快被捂住了嘴,但不小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陈家人的注意。”
“陈渊的姑父上前询问,抓我的那个人贩子不得已将我放下,并称我是他儿子,正在和他闹别扭,可是他一直不让我开口说话,加上我拼命反抗,这让陈渊的姑姑起了疑,于是她暗中报了警。”
附近的警察很快就来了,人贩子反应过来是陈渊姑姑报的警,想到自己逃不掉,一怒之下掏出凶器向她身旁的陈渊刺去,事情发生得太快,没有人反应过来,小小的陈渊就中了一刀,歹徒欲行第二刀时,被冲上来的警察控制住了。“
“尽管如此,陈渊还是流了很多血,在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他之后体弱多病,就是因为那时候受刀伤留下了后遗症。我们也是从那时候结的缘。”
“当时如果不是他们出现,我现在或许已经不能完整地站在你面前了。”
“再后来,我们在一个学校读书,他因父母早年出车祸,经常被人嘲笑、欺负,我和李泽锐便护着他,打了不少架,我们也在一次次相处中成了朋友,直到高中……”
黎一顿了顿,继续说:“他不仅因为我受伤,还因为我,人生美好的未来被永远埋葬在了湖底。所以,我最终决定,把他想做的、想让我们做的事,都做一遍。”
“我也很幸运,一进娱乐圈就遇到一个很像他的人——沐沐,虽然他们长得并不像,性格也大不相同,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陈渊,可能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纯净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沈君天将黎一拥入怀中,此刻不必多言,他全都懂了。
黎一家里条件这么好,他不靠关系,隐瞒身份,是因为三人少年时约定要凭本事做出一番事业。不和圣旦解约,是放心不下李沐辰,李沐辰的遭遇让他想起曾经的挚友,他要为李沐辰讨回公道。
夜深人静,两人待在巨大的储物间里,黎一为沈君天讲述自己小时候的各种英勇事迹,诸如打翻砚台、拆门拆家、摸鱼掏鸟……人嫌狗憎的事干了不少。
如果他不说,沈君天根本想不到,如今翩翩如玉的黎一,曾经也是那么活泼好动,又肆意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