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2/2）
黎一：“你……”
沈君天：“你……”
两人同时开口。
黎一：“你先说。”
沈君天：“你先。”
几乎是同时，两人又说了同样的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这一笑，中间仿佛有什么冰封的东西逐渐化开。
黎一沉闷的心情轻松起来：“那，我先说吧。”
沈君天点头。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铜钱手绳？”黎一扬起手腕指了指。本来他也没抱多大希望，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弄丢了，沈君天怎么可能知道，所以他只是随口一问。
谁知沈君天从裤兜里掏出两串黑绳，问：“是这个吗？”
黎一上前接过，大大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口吻，问道：“你在哪儿找到的？”
“落在车上，我就捡起来了。”见黎一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自己，沈君天心潮澎湃，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净。
黎一道了谢，摩挲着铜钱，说：“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君天望着黎一：“盒饭……是你带的？”既是疑问也是肯定。
黎一手一顿：“是。”他没有解释更多，也无法解释更多，说是自己特意给他带的？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昨天早上才黑着脸让人家滚，今天晚上就忙着献殷勤，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欲擒故纵，想故意吸引沈君天的注意。
沈君天却不打算放过他：“给我带的？”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肯定。
黎一沉默，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戳穿？至少给他留点面子。
不过无论他内心如何咆哮，面上依旧稳如老狗，他漫不经心道：“你说是就是吧。”一想到沈君天才刚把丢失的东西还给自己，自己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似乎过于狼心狗肺，他继续补充说：“就当你帮我找到铜钱的报酬。”
他话音刚落，沈君天就笑了出来。
黎一一头雾水，他没说错什么吧？
沈君天却看着他越笑越夸张，都快笑弯了腰。
黎一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里却疑窦丛生，别是演个戏把人给演傻了吧？
终于，等沈君天笑够了，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黎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什么意思？”黎一终于忍不住出声。
然而，沈君天笑而不语，答非所问：“所以，黎老师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是吗？黎一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不和沈君天嬉闹的日子很难熬，他心里堵堵的，尤其是沈君天把自己当成陌生人的时候，他更加不好受。
或许真的如唐乐扬所说，他喜欢上了沈君天，只是一直不肯承认。他二十多年的正常性取向，就这样被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孩给掰弯了！
真是可怕！
黎一的反应落在沈君天眼里，就变成了不想承认已经原谅自己了，沈君天决定乘胜追击，他上前一步，忐忑又大胆地说：“黎哥，我喜欢你，不是开完笑。”
又来？黎一猛地擡头，就对上了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眸，顷刻间他思绪又乱了，仿佛梦回昨天早上。
沈君天却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继续把昨天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完：“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喜欢你，也会一直喜欢你。我之前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你，是担心给你带来困扰。可是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大胆说出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有知情权，而且马上就要杀青了，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昨天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是我不好，可是我不后悔，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之前暗恋也好，现在明恋也罢，都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不奢望你回应我，更不要求你喜欢我，只希望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知道，你不理我的这两天，我太难受了，心里总是一抽一抽地疼，只有见到你才好一些，可是见你之后，你假装没看见我，我也不敢自作主张靠近你，只能远远地、偷偷地看你。”
沈君天说话间，眼睛锁定着黎一，并趁他消化之际，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点。
他试探性地执起黎一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胸口处，含情脉脉，薄唇轻启：“感受到了吗？这颗心正在以180次每分钟的速度在跳动，我没有心脏病，也没有进行过剧烈运动，仅仅是看到你，就能让我的心狂跳不已，你觉得我还在骗你吗？”
黎一感受到那蓬勃有力的、独属于青春少年的心跳，慌慌张张地抽回手，避开沈君天对视，对方的眼神太灼热、太深情，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他就会被吸进去。
他承认他慌了，二十多年来收到过数不清告白的他，第一次因为沈君天的告白而呼吸急促、气血上涌。可恶的运动手表数据还显示，他心跳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沈君天。一种粉嫩又可爱的颜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上了他的耳根，又迅速窜到他白皙的脸上。
他推了沈君天一把，让对方远离自己一点，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
见黎一没有说话，沈君天也不急，他打算再下一剂猛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糖醋排骨、糖油果子和凉糕，就连只喝过一次的虫草花鸡汤都记得，我很开心。我记得你说过，你会记住喜欢的人的喜好，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啊，黎哥？”
黎一是说过喜欢一个人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但他那时说的是女性，谁会对号入座到一个男性身上？
沈君天说着，又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轻轻扣住黎一的下巴，强迫他面对自己：“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吗？黎哥。”
黎一被沈君天这一声声“黎哥”“黎哥”叫得心神不宁，再对上那双情意绵绵的眸子，差点就迷失在沈君天的美色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沈君天只有二十岁，充其量就是他弟弟，怎么能被比自己小七岁的人撩得爹妈都不认识了，他艰难地移开目光。
沈君天见他身体没有反抗，越发得寸进尺，另一只手落到黎一腰际，游蛇似的反复摩擦，声音有些沙哑：“黎哥，你不是一直让我叫你哥吗，我现在叫了，你怎么不答应呢？”
我是让你叫我哥，但也没想让你搂着我的腰、摸着我的脸叫我哥啊，这也太那啥了！
眼看沈君天马上就要亲上来，黎一猛推了他一把，沈君天一时不防，差点摔倒。
沈君天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就差一点。
黎一稳了稳心神，说：“你不是说喜欢是你一个人的事，不要求我喜欢你吗？你现在又是做什么？”
“我……我只是情难自抑，而且黎哥也没有拒绝，不是吗？”沈君天有些委屈，目光不自觉下移。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黎一黑色休闲裤下，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了新奇的变化。
他迅速转过身，侧目警惕地看着沈君天。
沈君天轻笑一声：“黎哥，需要我帮忙吗？”说完缓慢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放肆又挑逗，他的每个动作都放大在黎一眼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黎一没理他，兀自走进了浴室，里面很快响起了若有似无的水声。
他从浴室出来时，沈君天还在等他，大有“你不正面回应，我就不睡”的架势。
黎一从来都不是个喜欢逃避现实的人，他很善于解决问题，半个小时的凉水澡足以让他冷静下来，他再次看到沈君天的时候，已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他举步上前，主动说：“沈君天，从你亲我到和我告白，我人生的信念都在不断崩塌，我曾经以为我厌恶所有的同性恋，但是对你却恨不起来，我承认你是我遇到所有人中最有趣、最合拍的，但这不代表我对你有那样的感情，我希望你不要再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我们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好好拍戏，好好当朋友。”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沈君天脸色一变，笃定道，“否则你为什么会有反应？”
这该怎么解释？他刚刚想了半个小时，结合这段时间的种种，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他确实对沈君天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会去当一个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同性恋，更不会将有着大好青春的沈君天拖下水，就算有那份感情，他也会将它深埋心底。
他知道，只要一杀青，两人就会断了联系，沈君天也会把他忘了，何必要惹是生非呢？
早在浴室里，他就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分析的清清楚楚。
“正常的反应罢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黎一说得云淡风轻。
这可惹怒了沈君天，明明黎一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前一秒还手足无措，后一秒突然像变了个人，又嘴硬又无情。
他站起身，霸道地扯过黎一，快速吻了上去，又在黎一发飙之际，立刻分开，他看着黎一，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黎一也很认真。沈君天怎么就不懂呢？在这个三分俗世的世界里，两个男的是不可能有未来的，他不可能喜欢沈君天，更不能喜欢沈君天。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沈君天垂了垂眼眸，再擡眼时已是十分坚定，“你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无法被世俗所接受，觉得我是一时兴起，图一时新鲜，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你怕害了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