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因为我爱你，”安德烈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们永远不会重新变成陌生人。”
“哦，这句倒是说得很有把握嘛。”索寻有意讽刺他，“做一辈子好朋友也能算是共度一生吧。”
安德烈看着他：“算吗？”
索寻咬牙：“你是不是真的想我抽你？”
然后他们俩都笑了，笑得桌上的其他人都停止交谈，转头看他们俩。索寻立刻收敛，假装清了清嗓子。
“你真的脸皮超厚。”索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没绷住，又笑道，“但超级诚实。”
安德烈一脸受了表扬的表情，压着眉尾的得意端酒喝：“And you lovefor that.”
索寻：“……”
什么叫恃宠而骄！
他故意不理睬某个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人，接收到了迟也从亲戚那一桌发过来的口型信号：“走吗？”
索寻点点头，指了指门外。于是迟也跟喻闻若都站了起来，迟也去跟陈芳芝说了一声，喻闻若则被迟也的妈妈拽住，非常绅士地俯身听她说了好长一段话，眼角眉梢都挂着温和的笑意。索寻和安德烈也起来，等他们招呼完正好一起走出去，熟练地打发几个想来求合影的人，然后下了酒店的地下车库。迟也开车，索寻在车上跟展言打了个电话，一路畅通地把车直接开到了展言家的车库。
展言家的家庭影院就在楼下，车库旁边，索寻以为直接就进去看，结果被展言埋汰了一通，也不说坐会儿。他跟江少珩又在客厅里备了酒和零食，他们家猫展昭被这么多人吓得钻到了琴凳
安德烈分外新奇地蹲下来看猫：“哦这就是那只chi——”
索寻不动声色地踹了他一脚，踹得安德烈舌头拐了个弯：“——超可爱的猫呀！”
展昭从琴凳底下瞪圆了眼睛，胡须很威胁地颤了颤，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哈气声。
展言：“你小心他抓，他脾气不好。”
喻闻若也叫安德烈：“我还没问你们去吉尔吉斯斯坦怎么样？找到了吗？”
于是安德烈站了起来，走到沙发那边：“有一点线索了……”
展言一边倒酒一边跟索寻说话：“……今天那个谁跟我说你要去拍《破晓长安》？”
索寻：“才刚递了简历——”
迟也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闻言把头拧过来：“《破晓长安》是不是那个……耿雪峰导演要拍的？我感觉十年前他就在搞这个项目了，他不导啦？”
“还是他总导演。”展言把酒杯递给他，“迟老师认识耿导？”
喻闻若横刺里伸出来一只手拦截酒杯：“他不喝酒——开车呢。”
迟也懒懒地嗤笑一声，没理他：“交情不多。”然后又点点江少珩，“小江他妈妈以前跟耿导合作多。”
江少珩一脸“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的表情，茫然地“啊？”一声，大家都笑起来，展言闹他：“让你帮索导走走后门，听不懂啊？”
索寻赶紧摆手：“别搞别搞……”
大家笑得更厉害，迟也又问江少珩：“对了，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于是话题又转到金小敏身上，她复出拿奖，眼下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华人女演员。有个美籍华裔的导演来接触过迟也，女主角已经定了金小敏，迟也要是接了，就是跟金小敏演姐弟恋。
“这怎么好意思，”迟也一本正经跟江少珩说，“怪占你便宜的。”
“没事。”江少珩特别平静地拉喻闻若下水，“你跟喻叔叔本来就比我大一辈。”
喻闻若假装没听见地转移话题：“诶索导，纪录片的事情《自由报》那边联系你没有？”
索寻突然被点名：“啊？”
迟也煽风点火：“给你机会走后门呢，你不知道《自由报》他们家的啊？”
喻闻若顺手就抓起桌上的小蛋糕堵他的嘴。
索寻：“……”
突然给他打开这么多后门，也不知道上帝偷偷关了哪扇窗。
“还不确定……”安德烈把话题又捡起来，讲他们这一趟还没有找到叶莲娜的直系后人。
迟也终于想起来：“索导拍了个vlog的是吧？”
“是电影。”安德烈意味深长地纠正他，“两个小时呢。”
迟也一脸肃然起敬。
展言：“去楼下放呗。”
于是大家又从沙发上起来，闹闹哄哄地端酒递水拿零食。喻闻若手里端的最多，一边顺着安德烈刚才的话问他：“那你们什么时候再去吉尔吉斯？”
“看能不能再找到一点线索吧，”安德烈帮他分担了一碟零食，“总不能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去乱找。”
他们下到影音室，展言拿了电脑过来，索寻已经在连接视频源。迟也已经端坐在第一排，喻闻若没跟他坐一块儿，还在跟安德烈说话：“你知道武汉的事情吗？”
安德烈刚从国外回来：“啊？什么事情？”
江少珩探了个头过来：“那个已经辟谣了吧。”
“哦。”喻闻若点点头，跟安德烈解释，“Joan看到中国的网上在流传新型病毒的事情，今天问了我一声……”
“那个是谣言。”展言坐到江少珩身边，“昨天刚报吧，造谣的人都抓起来了。”
喻闻若还想问什么：“那——”
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迟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嘘！”
于是喻闻若便不说了，他在黑暗里坐到了迟也身边。屏幕上出现了浦东机场，人来人往。镜头长久地定格在安德烈的侧脸，他靠在U型枕上，闭目养神，好像不知道索寻在拍，也有可能是不在乎索寻在拍。
屏幕外的索寻下意识地咬住了大拇指的指甲，他没坐下，就蹲在电脑旁边，看大家的反应——尤其是看迟也的。安德烈也蹲下来，悄无声息地到他身边，朝他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屏幕响起索寻的声音。
安德烈没有睁开眼睛：“在等待。”
“等待什么？”
静默，缓慢的呼吸，人流的喧杂在背景里变成白噪音。安德烈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镜头。
“我在等待出发。”他说。
【三部曲完】
名利场三部曲我终于写完了，不敢相信！（发出林柏宏的声音）
还是先从结局说起吧。之前我说过，我有意屈折了故事里的年份，就是想要避开2020，因为那一切实在太痛了，我希望在平行世界里是没有这一场劫难的。然而经历了2022之后，我还是写了结局这一幕。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当下所发生的一切，原因显然不是这个病。所以我把它作为标志，放在这里，三部曲到此而终。
写到第三部的时候，我看到有评论里讨论，说这一部已经跟娱乐圈的关系不大了。也确实是这样，我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写了。当下的娱乐圈政治性非常高，却要求一切娱乐化作品完全政治解离，这是我选择干脆不再关注那种虚假的原因。我只能写到这一步了，至于读者是不是喜欢……我很想说我不在乎，但其实我也会考虑读者的感受，只是我没有办法了。那种我想要寻找的自欺欺人的平衡已经不存在了。文案里讲他们一起看世界倒塌，但是到头来世界好像也还是这个样子，其实已经塌完了。
索寻大概是三部曲里最“完整”的一个主角，但他也是标题里的那个“现世宝”。直到小说结束，他也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成就。我给他们俩的现实是三部曲里最灰暗的，所以我在感情上弥补了他们，这一对是最soute，最能够彼此理解的。他们大概并不是手牵手看世界塌下来，而是在废墟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而我必须在这里停笔了，对于他们来说，最坏的尚未到来。可怕的是，对于书外面的我们来说，可能亦然。但书里的世界是无限的，我们的世界更大，一切仍然有希望。爱很重要，在这个极度功利，人人都需要抱紧自己才被视为适合生存的年代，爱似乎更需要一些勇气和智慧。也许证明爱的价值之前首先要承认它的局限，我知道它毫无用处，但人类依然会选择它。所以他们还是会爱下去，只是我要停止了。毕竟，再写下去，喻闻若都要50了。
感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希望你也能有恒定的东西值得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