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2/2)
她转身对吴沛道:“派人去护城河一带严防死守。此时城内尚在宵禁,如有人出城,无论是谁,若敢反抗,一律格杀。”
“是!”
帐内另外几名长林军将领中的一人问道:“大将军,您是不是担心城内有奸细?”
黎遥君看着沙盘,没有回答。她身经百战,可现下右眼皮狂跳不止,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半个时辰后的京郊战场上,本呈弱势的江南反军突然变阵,主力西撤,掩护八百骑兵攻破长林军右翼,与护城河一带守军短兵相接。
黎遥君神情骤变,“吴沛!点一千骑兵随我拦击!”
信王的目的竟然在这,该来的终于来了。
“属下领命!”
接着,她又对其他将领说道:“若听见鸣镝三声,火速带兵五千进城!我离开之后,长林军听从林轲指挥。”
“是!”
京城皇城内,夏逢察觉到禁军异动,疾速带兵前往压制,同时命人赶往城门。
一时间,皇城内外兵戈声起,祁冲趁乱率领几支队伍奔向了距离京郊战场最近的城门。
护城河边的喊杀声惊动了城墙上的禁军,一名将领立即下令士兵加强城门守卫,然而这个命令下达后还不足一刻,城门内便遭遇了祁冲的队伍。
冰面之上,孟来打头阵冲出了一个缺口,此时城门突然大开,宁怀骑在马上高声道:“进城!”
“逆贼!休想!”
黎遥君策马奔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杀意。
见反军马上冲入京城,她厉声道:“追!”
观星楼里值夜的伙计听见街道上纷乱的马蹄声,心生好奇,将二楼的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隙,向外偷偷看了几眼。
“你不要命了!”旁边的另一个伙计急忙把窗合上,“别乱看。”
“外边儿怎么回事儿啊?”
“瞧这架势是叛军进城了。”
“啊?那、那他们不会劫掠咱们吧?”
“应该不会,这儿毕竟是京城,还有许多大官儿呢。”那伙计说着,回头把屋子里的木炭点燃,今年的冬季十分反常,比往年冷上了几倍还要多。
祁冲手下的禁军赶到东宫,与东宫卫戍交代过后便匆忙离去。段寻恰巧路过听见,他回头望向文央殿,静立良久,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文央殿内的床榻上,宁宣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殿中寒冷与室外相当,火道无人烧热,炭盆也未曾放置,似要将他活活冻死。
安正等近侍早已被祁冲调离,宁颂和祝殷更不能得见,眼下东宫之中竟只余一个陷害自己的段寻。
胸口涌起一阵恶心,他本能地干呕着,手指骨节竭力扣着床边,身子却动弹不得,空旷的殿中回荡着他无力的喘息。
“殿下觉得不适?”段寻的声音自右方传来。
“滚!”
干裂的嘴唇颤动着,恨不得将此人生吞活剥。
段寻的眼神逐渐恶毒,他忽地扯起薄被,狠狠捂在宁宣面部。
宁宣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双手慌乱抓向半空朝他脸上挖去。
左眼剧痛,段寻立即松开手后退几步,他捂住眼睛咬牙恨恨道:“我在你身边时日不短,那些幕僚升迁的升迁、奖赏的奖赏,唯独我,从未得到过半点!”
宁宣大口吸着气,说:“你、你功利心太重,真当……吾不知你为何……投奔东宫么?吾若重用你,你日后也会……逐利摇摆。”
段寻听完嘴角咧了咧,脸上倏地笑了出来,“你中了毒本就活不长,不如早些下去,等着老皇帝与你在地府团聚罢!”
他的笑容越来越阴寒,环视四周,目光停留在一旁尚未插上蜡烛的青铜烛台上,突然一把抓起砸向宁宣头部。
宁宣擡起手臂抵挡,额头遭遇重击后双眼怒极充血,面部肌肉不住地抽动,眼角周围通红一片。
段寻骑压在他身上,右手的烛台疯狂向下砸去,头顶发髻随着动作摇晃而散乱,脸上已经扭曲变形,状如恶鬼,神态极尽癫狂。
金属撞击头骨的钝响飘向呼号的寒风中,诡异而狰狞。
“吾要你陪葬!”
宁宣的头面血流不止,双臂使尽全力死死地扼住对方咽喉。
行凶之人额际青筋暴起,面色犹如浸血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死他!杀死他段家就能恢复往昔!遂调转手中烛台,将尖利一端朝宁宣颈部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液随烛台尖刺飞溅而出,点点猩红布满了这张扭曲癫狂的脸,他数不清自己刺了多少下,整个人已经失去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只麻木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宁宣的双手摔落下来,口齿微张,喉咙里微弱的咳声被段寻粗重的喘息掩盖,他嘴唇动了动,眼中尽是不甘。
段寻身子一斜瘫坐在侧,手掌不停地颤抖。烛台从松开的手心里滚落一旁,两端遍布血迹。
过了许久,他走下来重新整理好衣衫,而后站在床边低头直视濒死的襄朝太子。
信王已入京城,太子总归要死,不如死在自己手上。为信王免去手足相残之骂名的同时亦能揽下铲除太子的功劳,一举两得,加官晋爵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