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1/2)
第 47 章
几近拂晓的宫门前陆续停下一些马车,黎遥君将腰间马刀解下,交给值守的禁军守卫,随后与其他官员立于一旁静待宫门开启。
“大将军。”一人走上前来打着招呼,发现黎遥君似乎对自己有些陌生,便笑道:“下官刑部右参议,郝绪。”
一听到这个周平康提及过的名字,黎遥君忙回礼道:“郝大人。”
又一辆马车停下,见赵成坚从车上下来,她走向前道:“岳父。”
赵成坚点点头,问:“清颜可还好么?”
“路上似是累着了,这两日府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小五,好让她能歇歇。”
“清容前些日子回门时还念叨你们,待你们得闲了去闫府瞧瞧她吧。”
“好。”
黎遥君想了想,问道:“岳父说的闫府,可是刑部尚书闫大人府上?”
“正是。”赵成坚看向已经打开的宫门,示意黎遥君与自己一同前往。
众官员安静走在皇宫宽阔的步道上,黎遥君望着高高的宫墙,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束缚之感,她深吸一口气,与这宦海沉浮相比,倒还是戍守边关更为容易。
“如无意外,圣上今日会宣布取缔左右丞相,仅保留内阁议事。你日后行事务必多加谨慎,不可被朝臣抓到把柄。”赵成坚低声道。
“是。”
黎遥君内心震动,太子妃正是左相之女,若摒弃丞相制,于太子将会是不小的打击。但皇上此举应不单单是为稳固皇权,现今太子一派风头正劲,如不做打压平衡两方,任由太子坐大,恐朝堂生变。
她暗自笑笑,这些高位之人的筹谋,自己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早朝上,奉德殿内的一众官员对此事并无异议,这个消息在京中已流传了许久,且祝岳阗与薛朝分别担任内阁首辅同次辅,实权虽被削去不少,但对世家门阀而言,皇上此次削权却并没有令他们感到惊讶。
黎遥君立于殿内右首,文官们议的事情在她听来有些头疼,明着议的是国之要务,暗地里却各有各的算计,可如若真能为百姓谋得长远福祉,容他们算计一番也未尝不可。
半个时辰后,待要事议毕,冉禄上前。
“圣上,臣有一事要进言。”
皇上允准后,他继续说道:“镇国大将军对肃真、乌然两番屠城,损我大襄以仁治世之美名,此举与胡人凶残无异,理应给天下一个交代。”
岑立祖接道:“冉大人所言极是。”
黎遥君眼底闪过一抹锋寒,斜睨了冉禄一眼。
郭韶看了看他们,这两个人简直是昏了头了,难道真的以为取缔了丞相一职就能随意拿捏圣上新封不久的大将军么。
杜松生见状立即从队末走到殿中,“圣上,镇国大将军平定西北有功,其威名更令北方草原诸部归顺我朝,得保万民安宁,百姓皆对其赞誉有加,有此功臣乃是我大襄之福。”
“杜松生,别人不知,可本官却知晓,大将军是你的结拜兄弟,你这一番话未免有失偏颇。”冉禄说。
大殿之内一时议论声起,许多官员听完冉禄所言才发现,镇国大将军与吏部员外郎竟还有这一层关系。
“为官之道,在清正己身,忠心于君,慈爱为民,而不在党派之争,谋权夺利。下官与她是结拜兄弟不假,可下官所说亦是事实,也并无偏颇。”
黎遥君走向大殿中央,面朝冉禄和岑立祖,目光扫视群臣。
片刻后,缓缓开口。
“各位大人此前也没少参我,你们上的那几道折子,可对得起死在胡人刀下的黎民百姓?”
闻言,诸人静默。
“你们觉得那些胡人无辜,即便他们没有亲手杀死我大襄臣民,可胡人士兵所骑的马匹,是谁饲喂?胡人所穿兵甲,是经由谁手?长刀、弓箭,又是谁来制造?他们无辜?他们哪里无辜!”
“你们又是否知道,每次与胡人交战,我军的伤亡是多少?而战场上的每一名胡人士兵,要我军两人才能勉强与之抗衡?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上下嘴皮子一碰,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不肯想想,究竟是大襄百姓的安宁重要,还是那摸不着的仁义道德重要!”
“我若真的嗜杀,乌然妇孺断不会有存活的机会,没有将妇孺杀光,已经是为其留下余地了。以往不论何事都要被你们参上一本,早在我做出决定之时便已料到会有今日。但此次,杀尽乌然青壮年男子,至少可为我大襄西北边关换来四十年的太平,然而在你们眼中,这不是功绩,而是罪过!”
短暂安静过后,冉禄反驳:“你不要企图用这些话来给众人扣上不忠不仁的帽子,屠城之举凶残,损了大襄威名却还在这里振振有词,毫无一丝悔意。”
黎遥君嗤笑一声,讽刺道:“冉大人,你莫不是对胡人怜惜起来了?禾州边关的百姓遭屠时,你可有怜惜过?”
见冉禄语塞,她又道:“哦,说到这,我想起来了。前些年打大靺的时候,大靺竟诡异地分兵从柃桥关绕行攻打布防最薄弱的下坪,该不会是冉大人与胡人暗通款曲,行通敌之事吧?”
“黎遥君!众目睽睽,你怎敢污蔑朝廷命官!”冉禄头一次遇到这种胡乱给人安罪名的蛮不讲理之人,登时气急。
黎遥君不欲再理睬他,顿了顿,转身面向殿首,说:“圣上,臣不在意他人如何评说,身为大襄的将领,护大襄江山、保大襄百姓,才是尽忠的本分。若臣屠胡人之举致圣上两难,臣自请罚俸五年,以息群臣非议。”
皇上静静看着殿中,黎遥君的功过有几分,他心中明镜一般。朝臣忌惮她跃居高位,恐其功高震主,几番参奏她屠尽胡人一事,不过是要借此事灭一灭她的气焰,可她一届女流,即便功高震主,又能翻得起什么浪花呢。所以,先前几次,他都将处罚之事按下,但这其中缘由,却无法对朝臣言说。
呷下一口茶,皇上擡手将茶盏递给安行,“准。”
岑立祖见她已做出让步,施压太子一派的目的已经达到,再逼问下去便是置皇上的颜面于不顾了,于是说道:“冉大人,大将军既已知错,不如就到此为止罢。”
冉禄面色悻悻,心道,同为王爷办事,出头鸟自己来做,好人倒是让他当了。
散了朝,黎遥君在京郊大营与各路将领一一照面,随后回到总军署,一边翻阅近些年的卷册,一边思索着。
依沈知信中所言,长林军内的将领多为官宦子弟,久处京城安逸多年,虽多为世家旁支,但也免不了富贵人家的公子气,自己在西北的那一套怕是行不通。
她提笔写下一封信,接着交给封策,“送到沈如霖沈大人府上。”
“是。”
一日很快便过去,黎遥君看看天色,已至散衙时分,她起身出去,到了大门前,见金绍已早早地候着了,便说:“先走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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