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2/2)
见夫君动了怒,杜夫人立即道:“松生,别让你爹担心,这一家老小,往后都得指望你了。”
杜松生朝父亲跪下,“爹,儿子求您,让我去看一眼,就一眼!”
连日急行军并未令黎遥君感到疲惫,栐城破,胡人势必要攻打禾州城,而黑龙镇正处在栐城与禾州城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行军途中她的心一直悬着。
三月廿一,甘州援军抵达禾州。
“将军,前方五里是黑龙镇,我们的方向偏离了一些。”
黎遥君想了想,以黑龙镇与禾州城的距离,两日左右可达,当下命众将士原地休整。
她骑在马上徘徊着望向黑龙镇的方向,片刻后,说:“吴沛,我去趟镇上。”说罢一踢马腹。
“你俩,快跟着将军!”吴沛急忙朝两名士兵说道。
见到青云街上烧得焦黑的房屋和已腐败的百姓尸体,黎遥君心下大惊,策马向土水巷狂奔。
一下马进入刘家院中,黎遥君便看到了地上的尸首,她立刻冲过去细细瞧着,隐约辨认出这是婶子。
胸口咚咚直响,心头突然涌起巨大的恐惧,双脚如同灌了铅,艰难向屋内走去。
“刘叔……小临……”
地面的血迹已经干涸,黎遥君蹲下来,双手剧烈颤抖着伸向刘小临的尸身,却不敢触碰。
她呆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许久,黎遥君终于意识到,刘小临,真的死了。
满心悲痛瞬间倾泻,泪水夺眶而出,嘴角止不住地抽动,她咬紧了牙关,死死攥着腰侧的马刀,目光从刘小临身上移开又转回,不忍心再看,却又舍不得。
前年回来,明明都还好好的。
年少时的回忆汹涌而来。
幼年抓虫子被蛰后怕得要哭的刘小临。
结拜喝了酒爽朗大笑的刘小临。
面对郑安慈时木讷憨厚的刘小临。
那个挂念自己身子的兄弟,填满了她所有少年时光的兄弟,不在了。
黎遥君跪倒在刘小临身旁放声痛哭,额头不时顿地。
她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去从军。如果没有从军,或许就能带小临一家及时逃命;如果自己能早一些赶到,或许胡人就没有机会屠了黑龙镇。
杀!
满腔杀意深入骨髓。
为小临一家报仇,为大襄百姓报仇!
两名随后赶来的士兵静静站在院中,跟随将军的这些年来,他们第一次见到将军痛不欲生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黎遥君擡起头,凝视着刘小临的身体,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唇,说:“他家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去找。”
缓慢站起来走进卧房,在郑安慈身边静立了半刻,擡手将一床被子拽过来,盖在了郑安慈的身上。
“将军,没有找到。”
“怎会没有!”
黎遥君加快步伐走到后院,却见牛棚和地窖中空空荡荡。
脚步沉重地离开刘家,黎遥君坐在马上回望着院门,仰头闭起双眼,眼角残存的泪徐徐流下,一扯缰绳,奔向杜府。
“阿生!阿生——!”
黎遥君冲进杜松生院里,没有听到回应。
待看到杜府家丁的死状,她转身跑出去,一间间房挨个找着。
“回将军,其余的屋子都没有人。”
黎遥君不信,仍是将杜府的每一间屋子都找了个遍。
“将军,兴许这家人已经逃离了。”
是了,没有尸首,就极有可能还活着!所以,玉城也可能还活着!
碇州
杜夫人捂紧衣襟,怀里是离家时从暗室带出的一锭银子和一只玉镯,之前全家人带了不少东西留作路上的盘缠,但因不慎在途中露了财,被逃难的流民抢夺了许多。杜夫人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巧环身上的两支珠钗和怀里剩下的这点可一定要保住。
“爹,碇州靠近禾州,只怕也不太平,咱们歇上一晚,得尽快去京城。”杜松生坐在县城的客栈里说道。
“可胡人要是打进了京城怎么办?”杜员外说。
杜松生明白父亲的担忧,回道:“边关战事一起,守将必定会传军报回京,圣上也必定会从各地调兵反击胡人。”
“可路上听闻,此次胡人大军有二十万呐!”
店小二经过他们身后,笑道:“咱们大襄的兵力打个胡人还不绰绰有余,光是碇州边关一个小城的守军就有几千人,这么多城池的守军加起来,您算算得有多少?”
他又笑了笑,“几位是禾州逃难来的吧?放心,胡人主要的兵力都放在禾州,咱们碇州还应付得过来。”
杜松生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这仗打了大半年,早就听个七七八八了。”
傍晚,几人在客栈住下,巧环试了试水温,说:“夫人,少夫人,可以洗了。”
长久以来的奔波劳累令两人疲惫不堪,简单洗漱后便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两天后,杜家一行人进入京城。
一进京城,杜松生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是我典的院子,小是小了些,不过咱们几口人还是住得开的。”杜松生站在门口说道。
“玉城,以后你就跟茂哥哥住这里。”杜松生领着两个孩子走向院子里的其中一间房。
杜员外牵着夫人走入房中,挥手叫儿子和儿媳进来。
严心回身关上门,只见杜员外脱下两只靴子,又脱下足衣,分别从里面拿出几张折在一起的银票。
“你什么时候藏的!”杜夫人喜道。
杜员外将银票展开,说:“这儿一共是三千两,咱家现在就只剩下这些了。”
杜松生思忖着,道:“爹,这银票您收好。我还有俸禄,咱们一家省着点用也是够的。”
“那就先收起来。”杜夫人说着,将银票重新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