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太子殿下真是能忍(2/2)
众人只瞧着牢房中央披着雪色狐毛斗篷的娇小少女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才将那一巴掌打在了安俊雨脸上,脆响过后,安俊雨脸上立时显出一个红印来,显然这一巴掌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安俊雨被打得头微微偏过去,听到耳边少女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出一声:“你也配——”
他垂着头,竟低笑起来,擡眸轻瞥一眼安锦云明显已经撑不住的样子,说出的话如冷箭一般插在安锦云心口。
“我不配,谁配呢?你那尸首都凉了的二哥哥吗?”
他终于不再端自己那副温润样子,轻蔑道:“失去嫡亲的滋味,好受吗?”
“秦国的忠武大将军,一杆银枪就能歼灭敌军数百的少年将领之才,最终却死在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下,你说可不可笑?”
“这样的结局,这样的死法,才是他应得的。”
影六眼看着安锦云脸色已经血色尽失,安俊雨还一字一句挑衅之至,有些焦急地偷偷看了一眼秦朔。
神思恍惚间,安锦云再听不下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刷一下抽开了影六身上的佩剑,就直直往安俊雨心口刺去。
“剩下的话,你留到去。
可惜她没有学过武,这一剑只凭本能没有任何技巧,待安俊雨反应过来后直接伸手弹掉了她的剑,安锦云全身失力,紧绷着的那根心弦终于断开,向后坠入无尽黑暗。
于是这一早上的兵荒马乱终于以安锦云的晕倒作为结尾,事情传到安灵梓那边的时候已经是午膳过后了。
她本来正在院子里赏雪,听初夏讲完整件事情再也保持不住面上的从容。
秦朔疯了不成?!
若是怕安锦云知道这件事情受刺激,何以还能让安锦云过去同安俊雨亲自对质!这难道不是伤口上撒盐的做法?
这就是他昨日所说的“是时候”?!
她眉间怒色涌现,额前几缕乌发随着寒风微微浮动,站在那儿半晌没有说话。
初夏甚少见自家小姐这样怒形于色的样子,垂头等在一旁。
“走,随我去看看六姐姐,”过了许久,安灵梓才开口说话,像是在寒风里站久了,声音略有些嘶哑。
到了龙兴殿,本以为要与秦朔对上,安灵梓还特意深呼吸了几口气以调整脸色,没想到人根本不在,只有安锦云身边常跟着的丫鬟守在身边。
“太医院的人刚走,奴婢哄着喝了碗安神药,这才又睡了,”回话的是瑶琴,一边说一边担忧地看向里间,眼里止不住的心痛。
亦书直接站在一旁冷着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用剧毒一发致命,还是用慢毒煎熬折磨。
这两个丫鬟忠心耿耿,虽没有安灵梓心思通透能看明白许多事情,但对安锦云的爱护之心都是一样的。
安灵梓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亦书在想什么,这姑娘将所有的事情都摆在脸上,心思太过好猜,就差写个“秦朔与狗勿近”。
安灵梓下颌略擡,示意两个丫鬟同她出去说话,免得将安锦云又吵醒。
“亦书,如今多事之秋,六姐姐身边只得你们两个信得过的近身照顾,万万不可做出以卵击石之事。”
安灵梓意有所指,亦书听了这话却压不住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又念着里间安锦云尚在休息,脸涨得通红却仍是低声说道:“以卵击石?以卵击石又如何?六小姐真是看错人了!”
纵是她心性坚强,眼里也渐渐盈了泪,咬牙道:“二少爷尸骨未寒,侯爷和大少爷竟也不得空来瞧瞧六小姐,更不要提今日这事情对小姐有多大的打击!若是奴婢们再不尽心,六小姐岂不是叫人吃得骨头不剩!”
安灵梓敛眉,本以为是霁月风光,谁料雨急风骤,情淡意疏,凛凛傲骨尽数卸下,化飞蛾忍烈火灼伤之痛,恩爱只做权柄垫脚石。
风月常在,而无爱者自由。
若说秦朔变心安灵梓尚且能用一句“男子多薄情”做以解释,那安永年这亲生父亲和安辰星这嫡亲的兄长是怎么回事?
安灵梓心思一转,安慰道:“先别急,我陪你们一起守着六姐姐……待她醒了,再说别的也不迟。”
几人便沉默地等在外间,好在安锦云喝了那安神药后睡得十分踏实,也并未有发热的迹象。
亦书知道安锦云这几日根本就没好好休息过,现下能安稳睡着,也不错。
众人等着的时候,外边的雪停了,只是天依旧阴着,歇了不到一个时辰,竟又洋洋洒洒下了起来,眼看着刚扫出的道路转眼就又盖了一层薄雪,几个干粗活的宫娥脸蛋冻得发红,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
亦书出去对几人说道:“等雪停了再扫吧,你们先去暖和暖和。”
宫娥们听了面带喜色停下手中扫帚,领头的那个却又犹豫道:“太子殿下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不可停歇,要将道路清扫干净,担心太子妃殿下若是出来,这种薄雪最容易叫人摔跤了。”
亦书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居然直接当着众人说道:“若是真的关心太子妃殿下,为何半天连个人影都无,倒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做起好人来了!”
宫娥们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纷纷色变,不顾脚下还有积雪直接跪下。
龙兴殿御下一向严格,秦朔待下人虽不苛责,却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若是犯了错,便绝无第二次机会。
亦书说错话有太子妃殿下护着,可是她们却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亦书姐姐……”领头的宫娥实在有些害怕方才那话被传到太子殿下耳边自己跟着受牵连,颇有些恳求道:“咱们做奴婢的哪里能揣测主子们的事情,还请姐姐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亦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话,说的时候只有愤怒没过脑子,说完后心里也有后怕,只是被这宫娥如此战战兢兢地请求又十分不是滋味。
“你们……”她跺了下脚,甩袖转身回屋去:“爱如何就如何吧!懒得管你们!”
等她进去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里间似有动静,立刻明白方才院子里的声响怕是将安锦云给吵醒了,便懊恼着跟瑶琴一同走进去。
安锦云感觉这一觉睡得很扎实,倒是将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了,略伸了伸懒腰,虽然精神上轻松许多,眉间郁色却依旧不减。
她这才注意到安灵梓又来看她了,苦笑道:“七妹妹不必如此担心我,我又不是娇花做的身子,来来回回的,麻烦。”
安灵梓上前坐在她旁边,认真凝视着她:“为六姐姐,怎么会麻烦,况且这事情……怎么能叫人不担忧呢?”
安锦云心里暖了些,起身穿了外衣:“传膳吧,想必你们等得肚子都饿了。”
冬天天黑得早,安锦云同安灵梓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外边天色就暗了。
两人还没吃几口,却听皇宫远处隐隐传来喧闹声,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亦书正要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安锦云突然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道:“是宫门那儿传来的声音!”
没等安灵梓问,她抓起斗篷披于身上,小跑着推门出去。
“太子妃殿下!——”亦书和瑶琴连忙跟上,见安锦云跑得那样急,亦书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幸好宫娥们将路上的雪时时刻刻扫着,否则在薄雪上那样跑必然要摔的。
众人到了院子,这才发现庭院中乌压压的站着十几个金甲带刀侍卫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亦书打量过去,从气息间分辨出在场的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带头的乃是影一,看见安锦云并未惊讶,拱手行礼道:“太子妃殿下不必惊慌,外边喧闹声乃是因为江夏王谋反了,太子殿下命属下等保护好您的安危。”
短短一句话震惊安锦云三次,她不明白影一为什么将谋反这件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一时竟不知道先从何问起。
影一倒是非常淡定,站在那儿就等着安锦云开口。
“秦旭不是远走封地了么?他怎么能……”安锦云话未说完,自己就先想到了答案。
镇国大将军下葬,四方诸侯皆要来京吊唁——这是秦旭谋反的最好时机。
他居然还是贼心不死!
安锦云自己想通了这层理,心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秦朔。
她控制不住的心慌,看向院子中往日里保护秦朔的侍卫此刻都在这儿,更是心焦。
“影一!秦朔呢?!谋反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在他身边,那他带着谁?!”安锦云的惊慌失措肉眼可见,虚礼都不讲了,直接连名带姓的喊,声音中是难以掩饰的害怕。
影一心底轻啧,这几日太子殿下都将太子妃冷落成这样了,太子妃在危急情况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太子殿下。
少女眼神楚楚透着惶然,却固执地要侍卫去保护另一个人——她的心上人。
明明她才是弱者,哪有先担心别人的道理?
他想到暗卫们私底下的玩笑话,总说殿下爱惨了那安六小姐,恨不得将人捧在心尖上。
实际上安锦云的爱,不比秦朔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