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2/2)
“你又看出来了。”江惊岁嫌他烦人,擡手推开他脑袋。
但游皓锲而不舍地又凑过来,信誓旦旦地道:“我感觉你们俩有秘密,不止是高中同学这种关系。”
“我跟他认识很久了。”江惊岁倒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言简意赅地解释完两人的关系。
“从三年级搬家过来,我和他就一直都是邻居,也是同班同学,后来我大学报了宁川大,他留在了北安,也有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嚯,青梅竹马啊!”游皓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后半句话,“我就说你们不像是单纯的老同学。”
第一次见到连祈,是在江惊岁八岁那年。
八月份的北安,烈日炎炎,蝉鸣聒噪,迎来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一辆厢式货车停在楼底,大人们都在忙着搬东西,江惊岁闲着没事儿干,百无聊赖地坐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滑,就当是在打发时间。
滑得正开心的时候,连祈刚好上楼,
江惊岁没听见他的动静,等擡头看见转角处突然出现的那道人影时,她已经刹不住车了,顺着惯性扑在连祈身上,然后两人就一块滚了下去。
一个胳膊骨折,一个小腿骨折,齐齐挂了骨科急诊。
暑假过后。
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上学。
这对连祈来说,估计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新邻居的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他一份大礼:胳膊骨折。
江惊岁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滚下楼梯之后连祈把她推开,擡头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又冷又沉,含着一点尖锐的戾气。
因为胳膊上的伤,他疼得脸色煞白,却硬是一声没吭。
那时候,连祈性格跟现在是天差地别。
很沉,也很冷漠,不爱说话。
对江惊岁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
她说几十句话,他都不一定回一个字。
好在江惊岁小时候是个社牛份子,性格热情又开朗,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都积极地喊着自己这位小伙伴。
后来是因为什么事来着,连祈对她的态度渐渐有了点变化,江惊岁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在那之后,连祈性格里的尖锐退去很多。
“青梅竹马,又是老同学,现在还是对门邻居,这不就是天降缘分吗?月老都把线牵到这种程度了,你还要月老怎样?”
江惊岁回过神来,就听到游皓这么一句。
她擡了擡眼,忽然说:“其实你以前见过他。”
游皓“啊?”了一声,反应了下才道:“见过谁?你那个竹马哥哥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江惊岁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好好说他的名字行吗?”
“我见过他吗?”游皓的重点不在这上面,疯狂回忆半天,脸上还是茫然,“我怎么不记得啊,什么时候?”
“我高三那年。”江惊岁说。
“你高三那年——”游皓掰着手指头往回倒数起来,“那我才六年级吧?那么久远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
那时候他才十一二岁。
别说只是见过一次的人了,他现在连他小学同学长什么样都忘光了。
江惊岁又说:“我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你下楼给他送过伞。”
一句“你下楼给他送过伞”,游皓就想起来了,他愣了会儿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那个哥哥啊!”
虽然不记得模样了,但他记得有这回事儿。
他跟那人说话,那个哥哥也不搭理他,他还以为是个哑巴。
游皓有点不可思议,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其中的一些事,震惊地在心里“我靠”一声,扭过头去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江惊岁忽然一把摁住他的脑袋,直接将人咣地一下按到桌子上:“低头!”
游皓一懵,还没来得及问他姐姐这是要干啥,就感觉自己头顶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等江惊岁松开手之后,游皓扭头一看,地上是个被咬了一口的龙虾钳子。
如果不是他姐姐的动作快,这玩意儿应该是戳在他脑门上的。
游皓刚要发火,又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他头顶飞了过去,他眼疾手快地缩了下脖子,险险地躲了过去。
没有大人在这里看着,一桌小孩都撒了欢地疯,胡乱扔着骨头打闹起来。
江惊岁看着满桌狼藉,连筷子都没有拆,只喝了两口矿泉水:“所以我才不喜欢跟小孩子坐同一桌。”
完全吃不到饭。
总有几个孩子喜欢用手往盘子抓东西。
姐弟俩度日如年地忍完这场午宴,江惊岁因为没吃到饭,整个人气压都很低:“我一会儿出去找个地方吃饭,你去不去?”
“我不去,但我能找个人陪你去。”游皓低着头手速很快地在手机上敲完一行字,然后举起手机给江惊岁看。
【哥,你在干嘛?有空的话过来接下我姐呗?她喝醉了。】
聊天对话框上显示的备注:
——我姐姐的帅哥邻居。
江惊岁:“……”
他什么时候加的连祈微信?
-
天气回暖之后,花店里的盆栽也开始往外面搬了,遮阳伞下繁花开得争奇斗艳。
连祈放下最后一盆月季,回店里拿了手机,坐在收银台前写作业的蔺夏擡头朝他喊了一声:“哥你搬完花别走啊,我妈让你留在这里吃午饭,她出去买菜去了。”
连祈懒懒地“嗯”了声,拎着手机在窗边找了个高脚凳坐了下来。
航航拿着个奥特曼的变身棒,风卷残云般地从二楼跑下来,趴到连祈的腿上仰脸看他:“哥哥,哥哥!我想要个披风。”
连祈敷衍:“去找你姐姐。”
航航朝收银台的方向望了一眼,果断又回过头来:“我不敢,姐姐在写作业,我要是去吵她,她会骂我的。”
连祈懒洋洋地靠着吧台,薄白的眼皮稍垂下来睨他一眼:“你要是吵我,我也会骂你。”
“没事儿,你骂吧。”航航很懂事地表示道,“那你骂完我,可以给我做一个披风吗?”
“……”
连祈妥协地收起手机,伸手把他拎了起来,让他自己站好:“你想要什么样的披风?”
“就是超人那种。”航航在肩膀上比划了两下。
“我上哪给你找超人披风去?”连祈侧头往全景窗上看了一眼,窗帘是百叶窗的款式,也没法拆下来当披风。
“那你想想办法嘛,哥哥!”
被小朋友缠得没办法,连祈上二楼到蔺宇航的房间里,找了条他的红秋裤出来,倒过来把两条裤腿系他脖子上了。
“好了,超人披风。”
航航扭头看着自己背后:“这不是披风,这是我的红秋裤。”
“怎么不是?”连祈把他推到试衣镜前,面不改色地说,“超人披风也是用秋裤做的,不然它为什么也是红色的?”
航航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想了半天,觉得他哥哥说的这话也有道理,当即高高兴兴地举着变身棒,去跟邻居家的小朋友炫耀去了。
埋头苦写作业的蔺夏幽幽地擡起头来:“哥,你就骗小孩吧。”
连祈又坐回吧台前的椅子上,拿起一旁的棒球帽扣到了头上,今天的阳光太好,晒得他有点困,说话嗓音里也带了点低低的倦意:“不然你去给他找那个什么超人披风?”
“那算了。”蔺夏也嫌弟弟麻烦,不肯揽这个活儿,“红秋裤就挺不错的。”
叮咚——
随着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道清响。
舅妈和邻居张婶儿一前一后地进来了,连祈放下手机,过去接了下舅妈手里提着的菜篮子。
张婶儿带着孙子从后面跟进来,四处张望一圈:“航航没在家啊?”
蔺夏从收银台里擡起头来,答了一句:“去隔壁玩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你先在这里玩会儿吧。”张婶儿把孙子放到沙发上,从旁边收纳箱里拿了个玩具给他,自己到后面厨房跟蔺母说话去了。
航航正在跟小伙伴炫耀他的超人披风,一直都没回来。
张婶儿聊完天,准备带着孙子回家吃饭了,说下午再过来,在他俩出门之前,连祈余光瞥见那小孙子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
他困倦地擡起眼皮来,随后懒声开口:“那个魔方是蔺宇航的,不能拿走。”
这一声出来,蔺夏立刻朝她哥哥递过来一个敬佩的眼神。
她刚才就看见了,就是没好意思说。
每次张婶儿的这小孙子过来,蔺宇航的玩具都得少一个,拿回来玩也就算了,玩完也不知道还回来。
只是这些玩具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蔺夏不好意思直说,她妈妈也不好意思说。
弄得蔺宇航每次都很不高兴。
张婶儿抱着孙子在门口停住,低头看了眼孙子手里的小魔方,嘴里是并不当回事儿的语气:“就一个小魔方,也不值什么钱,就送给辰辰玩吧。”
蔺夏默默地看向她哥。
她哥的表情变都没变,嗓音懒散又困倦:“这个魔方是蔺宇航的,你要问他,他同意了才可以送。”
张婶儿愣了下,不能理解地嘀咕一句:“不就是一个五块钱的小玩意儿么?”
“五块钱的小玩意儿,那也是他的东西,他自己做主。”
“小孩的玩具不都是大人给买的?你跟航航说一声不就行了,就说这个魔方送给弟弟了。”
“不行。”连祈轻瞥一眼小孙子手里紧紧攥着的魔方,“既然是买给蔺宇航的,那就由蔺宇航说了算,我做不了这个主。”
旁边的蔺夏已经听呆了。
哇。
她哥哥还真敢这样说啊。
正僵持着,航航满头大汗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张婶儿赶忙喊住他,抱着孙子蹲下来问道:“航航,你弟弟很喜欢这个玩具,你可以送给他吗?”
蔺宇航明显愣了一下,有点委屈地看向连祈。
连祈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看我干吗?那是你的东西,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可以拒绝。”
蔺宇航高兴起来,立刻摇头认真地说道:“这是我的玩具,我很喜欢这个,不能送给弟弟。”
蔺夏也从收银台走了过来,一边探头往门外张婶儿离开的方向看,一边跟连祈说话:“哥,你也太勇了吧?我和我妈一直都不好意思跟张婶儿提这个,她那孙子拿走我弟好多玩具了。”
连祈正低着头看手机。
蔺夏离得近,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哥手机上的一句微信消息:
【哥,你在干嘛?有空的话过来接下我姐呗?她喝醉了。】
“哇哦~哥哥,你在跟谁聊天啊?”
连祈把手机摁灭,没答她这个问题,懒洋洋地把她脑袋推开:“跟舅妈说一声,我不在这吃了。”
蔺母刚好从厨房里出来,拿着勺子要往外走:“哎,阿祈干什么去?一会儿就吃饭了。”
“哎呀妈你就别管了。”蔺夏笑眯眯地拦住她,“哥哥有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