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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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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倒是还留着她以前的房间。

江惊岁推开门进去转了一圈,说是她的房间,其实里面就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当时她跟着江文宪搬家过来,并没有在这里住多久,很快就申请了住校。

假期也很少回家,不是在许芸那里,就是在他外婆那边。

江文宪那时候还总怪她不回家。

不是江惊岁不想回来,只是这是说是家,但她找不着一点家的感觉,反倒是让她特别不自在。

实在是没办法待下去。

十几分钟之后,门铃响了起来。

江文宪下班回来了。

陈岚正好做完饭,江惊岁帮着去拿碗筷,陈云憬则去端盘子,兄妹俩分工明确,谁也没当甩手掌柜。

一顿饭吃的还算平和。

家庭话题之间,难免会提起来工作的事,陈岚早先听过陈云憬提过一句江惊岁辞职的原因。

这会儿再聊起来这个话题,陈岚有点担忧地说:“岁岁这次回来就留在北安吧,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让我们多不放心了。”

江惊岁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坦诚来说,她和这位继母的关系,其实跟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平时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只有过年她给江文宪打电话时,江文宪会把电话给陈岚,也让“母女俩”来聊上两句。

江惊岁不介意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和陈岚“母慈子孝”的那一面。

提起工作的话题,江文宪也跟着开口了:“你在家这里找个工作多好了,一个小姑娘家的跑那么远,外面又没亲没故的,我和你阿姨怎么能放下心?”

江文宪的脾气向来温和,说话也是商量的语气,虽然父女俩这些年关系疏远了很多,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江文宪对孩子也是关心的。

江惊岁低着头用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江文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性格倔,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意,别人的话谁的也不听。我跟你说说过多少次了,你在北安这边考个美术老师不好吗?假期又多,工作还轻松,你就是不听。”

陈岚温声细语地点头:“对啊岁岁,你一个女孩子,工作稳定轻松就可以了,挣钱多少不重要,以后等你结婚了又不指望你养家。”

“……”江惊岁最听不得这种话了,手指微微捏紧了筷子。

女孩子怎么了?

女孩子就不用挣钱了,是吧?

她以前也经历过这种固有印象的歧视。

当时高一结束,学校划分文理科,江惊岁不偏科,文理成绩都差不多,但因为对历史感兴趣,打算去学文科。

后来家里亲戚说,女孩子学理科就是不行,比不得男孩子的头脑聪明灵活。

江惊岁听着这话,扭头就报了理科。

怎么女孩子学理科就不行了?

后来次次考试,她成绩都压在这位亲戚的儿子头上。

那两年里,江惊岁只要见到这位亲戚,都会笑眯眯地问一句:“婶婶,彬彬哥哥期末考了多少分呀?哎呀,怎么还没我高呢,您不是说男孩子学理科更好吗,您得让他再努努力啊。”

吃完晚饭。

江惊岁没在这里多待,陈云憬显然也不想多留,兄妹俩一块下了楼。

出来单元门,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江惊岁才长松了一口气。

陈云憬把车钥匙在手里上下抛了两下,侧头看着她说:“喝酒了,没法开车,我朋友一会儿就过来。你要不等他过来,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江惊岁摇了摇头,双手插在兜里往外走,“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陈云憬的声音:“喂——”

江惊岁停了停,慢吞吞地回过头去。

陈云憬把玩着车钥匙,擡头看她一眼才语气淡淡地说:“大人的话也不一定全是对的,你不想听的话,就别听。”

江惊岁稍怔了下,随后笑了笑:“知道了。”

她这塑料兄妹情的哥哥,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有哥哥样子的。

出来小区,江惊岁也没打车,随便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起来。

天幕浓得深沉,街道两侧的路灯早早地亮起来,向前一路蔓延到很远的地方,江惊岁茫茫然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天气太冷,她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双手藏在大衣口袋里,眼神平静地望着笼罩在夜幕下的这座城市。

霓虹彩灯闪烁,长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

一座鲜活又充满烟火气的城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惊岁却觉得这座城市空荡荡的。

怔怔的发呆半天,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有点丧气地垂下了眼睫毛。

一道阴影突兀地落下,遮住了路灯的光。

眼前也有人跟着她轻叹一口气,尾音还学着她的语气:“躲到这里来叹气啊?”

分外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江惊岁垂着的睫毛动了动,慢半拍地擡起头来,缓缓地眨掉眼睛上的雾气,视野终于清晰起来。

连祈单手插兜站在她面前。

他薄薄的眼皮垂下来,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因为逆着光,他身上多了一层柔软的光线,江惊岁仰起脸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连祈?”

“嗯哼。”他抄在兜里的手伸了出来,单膝屈起半蹲在她面前,微微扬起下巴,嗓音依旧是倦懒的,“饭桶托我问问,它家主人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江惊岁心底的沉重情绪被他的话冲淡一些,稍微坐直了些,嗓音有点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去我舅舅家吃饭来着。”连祈稍微让开一点,侧头示意了下路边的车,“结果回来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这不是停车过来看看?”

江惊岁听出来他口中的“流浪猫”是在说她。

但好像也没法反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轻扯了下唇角。

这会儿她坐在路边对着人群发呆,又找不到回家方向的样子,可不就是流浪猫吗?

上来车,周身的冷意才被驱散一些。

她在外面待得太久,衣服已经冻透了,手指也没什么知觉,对着暖风吹了好一会儿,江惊岁感觉自己的血管才缓缓恢复流动。

她低着头,有点出神地盯着虚空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车里忽明忽暗的,那点萤萤的光却始终映不进她的眼底。

江惊岁一直没说话,车子安静地一路行驶进小区。

直到连祈在楼底下停下车,江惊岁才猛地回过神来,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去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推车门。

没推开,车门落了锁。

她稍顿一下,转头去看连祈。

连祈没有要开锁的意思,单手解开安全带侧过头来,黑漆漆的眼眸望着她,眉眼间的散漫一点点地收了起来:“江惊岁——”

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声线低淡轻软,带了两分不太明显的懒散劲儿。

听在耳朵里,莫名显得温柔了些。

江惊岁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眼神温柔,语气也温柔,只是动作却不怎么温柔,连祈擡手揉了下她脑袋,力度稍重了些,带得江惊岁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头。

脸终于擡了起来,对上他深晦的眼神。

他很轻地擡了下眼皮,落在她脸上的眸光专注而认真:“你要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不知道该跟谁讲的话,要不要跟我说说。”

尾音落下的同时,他稍向前倾了倾身,手还在她脑袋上搭着,眸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一瞬间,江惊岁又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冷雪松的味道。

她眸光轻微地晃了下。

但他很快又坐了回去,低头从扶手箱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来,塞到她手里。

江惊岁攥紧手指,水果糖硬硬地硌着她的掌心,很快又松开,低头剥开糖纸,咬到嘴里,酸酸甜甜的蓝莓味道在舌尖泛开。

江惊岁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下去,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下来:“我刚刚去了我爸爸那里。”

说话时,她稍微直起腰来,脸上没太多情绪,眼神也很淡。

“他想让我留在北安。”江惊岁轻声说,“因为他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会很辛苦。他跟我说,离家太远的话,我出点什么事家里也照顾不到,让我考虑一下在这里找个工作上班。”

“之前为什么会辞职呢?”连祈忽然问。

“因为那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江惊岁没瞒着他,老老实实地说,“工作很忙,总是在加班,吃饭不太规律,然后住院打了几天点滴,被我小姨知道之后,就勒令我辞职赶紧回来,说赚钱没有保命重要。”

提起许芸,江惊岁终于带上了点笑意。

那段时间不止是低血糖,颈椎也疼,当时颈椎疼得很严重,几乎到了不能入睡的地步,止疼药也不管用。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严肃地跟她讲,必须要静养一段时间,不然会很危险。

这事被许芸知道之后,许芸和她外婆轮番打电话过来,江惊岁正好想着休息一段时间,就听话地辞职回来了。

“你想留在这里么?”

车里没开灯,光线很暗,江惊岁看不清连祈的表情,但能清晰地听到他问了这样一句。

他的语气很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江惊岁歪了歪头,指尖捏着彩色的糖纸,折成纸飞机又拆开,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没想好。”

说完这句,江惊岁突然想起来之前连祈好像就问过她这个问题,她那时候跟他说的是不一定。

她当时那句“不一定”并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没想好。

江惊岁没有很明确的规划,以后要去哪里,或者以后想做什么,她都没刻意地去想过。

因为对她来说,留在哪个城市都无所谓。

她在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宁川一样。

北安也一样。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惊岁捏着糖纸叹了口气,又说:“其实我不太想留在北安,但我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留在这里就意味着她曾经想要远离的那些东西,又要倾覆过来。

她当初选择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想离带给她痛苦的那些东西远一些,虽然现在时间冲淡了很多记忆,但她依旧没办法真正心平气和地跟过去握手言和。

可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偌大的世界里,每个城市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陌生。

“为什么不想留下来?”连祈低垂着眼眸看着她,缓声询问。

江惊岁沉默了会儿,才低声说:“不是不想留下来,是我没有办法留下来。”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走过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她所有的朋友和记忆也都在这里。

如果可以,她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江惊岁侧头看向窗外,语气平平静静地道:“虽然在外面很辛苦,但是回家会更辛苦。”

江文宪不知道,让她感觉到痛苦和窒息的人,其实是他。

整夜失眠,重度抑郁,越来越重的厌世情绪,无时无刻地不在折磨着她,江惊岁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选择了离开这个环境。

如果一个地方带给她的只有痛苦,那就不能称之为家。

直到现在,提起“回家”这个词,浮现在江惊岁眼前的仍然是她那个空荡荡的出租房——没有暖气,没有空调,也没有烟火气。

但那是她的避风港。

那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能让她放松下来的一个空间。

冷清,却也温暖。

只有在那里,江惊岁看着她捡来的金毛和猫,她才能找到心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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