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浮生梦（九）（2/2）

对于阎王来说，她不过是《生死簿》上的一页。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她也就是一个名字罢了。

但是对于禾雅雅来说，她是最好的朋友，是一生不可多得的伙伴。禾雅雅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宁岁岁，那个在她被刁难时勇敢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

对于宁父和宁母来说，宁岁岁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受两人亲人之爱的浇灌而成长，是最可爱，最听话的孩子。

对于裴知衍来说，宁岁岁虽然和自己不同，她不过是一介常人。但她与生俱来的力量也独一无二，世界这么大，只有这一个宁岁岁。

这么好的姑娘，死在了十五岁。

天命难违，逝者已矣。

阎王把《生死簿》合上，不再去看这悲惨的几个字。

离开阴曹地府之后，裴知衍并没有去宁家，而是率先回到了冬镜之地，他要去找符罄算账。

其实从一开始，裴知衍就隐隐察觉到对方的打算。就像是大战中他将其击溃一样，符罄想要用这样的方法让他尝试痛苦的滋味。

利用宁岁岁的生命作为威胁，是符罄能得到的最好的筹码。

他确实看见了裴知衍崩溃的一面，但是他也该料到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裴知衍会让他，求死不得。

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宁岁岁已经变成了一缕魂魄。她飘荡在空中，看着周围浓郁的魔气，满心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魔气，却潜意识里知晓这便是魔气。这里是冬镜之地，魔族的领域，自然是充满了魔气。

受这些魔气的影响，她现在魂魄不稳，若是不及时离开，只怕会因为遭受魔气侵蚀而魂魄撕裂。

可是这些事情，没有人告诉她，她自然不知道。

宁岁岁知道自己死了，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符罄的脸，听见了裴知衍的声音。

应该死得很惨吧，宁岁岁想着。

虽然知道这里是冬镜之地，但她对这里仍旧很陌生，找不大出路，便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

途中遇到了很多妖魔，但都看不见她，也触碰不到。她控制着身体，穿过那些妖魔的身体，竟然还轻松地想着，毕竟她现在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过半天时间，宁岁岁就发现自己手掌部分的魂魄变得更加稀薄，若是不找到解决方法，恐怕就要就地魂飞魄散了。

她坐在高高的悬崖上，举起手掌对着月亮。

月光穿透她的手掌落在她的身上，心口处的血窟窿在月光下格外可怖，伤口已然结了一大块血痂，里面却空空如也。

她没有心脏。

难怪不难过，也不高兴，她已经没有七情六欲了。

“嘿，你好？”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宁岁岁平淡地转头看去，只见一抹幽魂飘荡在她的身后。与自己不同的是，她浑身都是黑色的，看起来极富攻击性。

“你能看见我？”宁岁岁微微偏转脑袋，她像是一个三岁稚儿，双眼中流露出好奇和疑惑的情绪。

“是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幽魂绕到宁岁岁的见面，从一团黑雾之中形成一张小女孩一般的面孔，“我叫阿灵。”

“阿灵……”宁岁岁轻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去回答前面的问题，“我死在这里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你可是人类，你怎么会来到冬镜之地？”阿灵疑惑地看着她的脸。

不同于阿灵状似一团黑雾，宁岁岁有人的形状。除了看不见摸不着，没有温度之外，她和死前并没有区别。

“我不知道，应该是被抓来这里了。”宁岁岁依旧很平淡，就好像说着的并不是自己的死因，而是别人的事情。

“你可真奇怪。”阿灵嘀咕着，垂眸一看这才注意到宁岁岁没有心脏，“呀！你没有心脏吗？是被妖魔掏空了？”

鬼魂身上带着致命伤口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方才阿灵没有细看。如今凑近了一看，她才发现宁岁岁的心脏是直接被挖走了。

“难怪你看起来好似什么都不在乎。”

“什么意思？”宁岁岁擡头看向她。

阿灵笑嘻嘻地回答：“你不知道吗？没有心脏就相当于没有七情六欲，就像你现在一样，不会觉得开心，也不会难过，甚至快要忘记生前的事情了。”

“是吗？”就是因为失去了心脏，宁岁岁才变成这般无所谓的模样。

现在，就算她听见阿灵这么说，也好似丝毫不在意。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那里空落落的，只剩下斑驳嶙峋的血痂。

“诶！”突然，阿灵被吓得大喊一声，她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宁岁岁的动作。

只见少女面无表情地用力抓挠着心口处的伤口，原本已经被血痂堵住的伤口顷刻间再次涌出鲜血。

鬼魂也是有痛觉的，可她就好像不知疼痛一般继续抓挠着伤口，直至再次鲜血淋漓。血窟窿再次出现，里面空空如也。

宁岁岁擡起自己的手指，眼前的手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液，血液滴答滴答地往下落，落在她的裙摆上。

“我好像……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她呢喃着。

但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