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定风波（四）（2/2）
“怎么样？”罗香凝急于得到评价。
不知何时，小白也饶有兴致地钻进宁岁岁的怀里，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垂下，目光落到手稿上，随即便愣住，再挪不开目光。
“三师姐，我觉得吧……”
我觉得这根本不像大师兄，大师兄根本不会“露出一抹绚烂如同阳光般的笑容”，他不会这么笑；另外，他也不会“温和地擡起骨节分明的手，给何青整理鬓发，还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最重要的是，大师兄定然不会“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何青，就好似眼眸中盛着蜜糖”。
小白原以为宁岁岁会这么说。
但结果宁岁岁只是把手稿整理好，然后在罗香凝满脸期待的注视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吧……你这次写得很好，比上次好多了。”
小白差点一个趔趄从她怀里摔下去，它仰头质疑地看向宁岁岁，眼中的不可置信已然凝为实质。
若是旁人瞧见，定然丝毫不怀疑这雪白的灵兽下一刻就要变成人形，一口气把宁岁岁吞下去。
但本人丝毫没有察觉，她实在做不到打击四师姐罗香凝的积极性，反正这话本也不会传播到大师兄和三师姐本人面前，便也得过且过吧。
“真的吗？”
这么想着，宁岁岁又是把罗香凝一顿夸赞：“真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本都要优秀。”
这也是实话，之前罗香凝的作品才真的是惨不忍睹。宁岁岁甚至怀疑，其他翻看过这些话本的弟子不怀疑两位主人翁的原型，多半也是因为丝毫不相像。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三师姐何箐是个冷美人，她根本不会“擡眼羞赧地回视，但因为害羞又立刻垂下视线，嘴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而且三师姐修为高深，怎么可能因为“一阵风吹来，掀起一阵阵落叶，遮挡了她的视线”，她那么强，肯定是直接挥手就将落叶化为灰烬。
罗香凝将手稿一张一张地整理好，面上兴奋难以掩盖：“太好了，那其他人肯定也会喜欢这次的话本的！”
“写的时候我就觉得灵感爆棚，手下的笔杆子就好似会自己动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我就知道这次的内容很棒！”
简直就是鬼扯，两人的对话，小白是一刻也听不下去了。
它扭过头看向别处，眼不见为净。
等罗香凝整理好手稿，最重要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了，这才看向宁岁岁怀中的雪白团子，问道：“这是什么灵兽？为何我从未见过？”
“这……其实……”
其实她也不知道。
说来惭愧，纵然宁岁岁遍览群书，也的的确确未曾在书上见到过与小白一般的灵兽。但可以确认的是小白绝非寻常灵兽，他有灵智，而且很聪明。
“我还真的没见过……”罗香凝似乎来了些兴致，凑过去想看看小白的脑袋。
但还没等看见小白的眼睛，便又兴致缺缺地转过头，说道：“算了，我也不太感兴趣。无尽山这么多灵兽，有点杂交品种也很正常。”
一句话，就好似一枚杀伤力极大的爆破符般炸开。
宁岁岁僵住了。
小白也僵住了，紧接着转头瞪了罗香凝一眼。它从来端着架子，也注意言行，自然做不出龇牙咧嘴之类的动作，但这不妨碍他表达怒意。
“小白……应当不是……”后面四个字实在难以启齿，宁岁岁选择闭嘴。
看见小白的双眼，罗香凝差点哽住。她瞳孔地震，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宁岁岁，随后颤抖着问道：“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你这灵兽的眼睛……”
很像大师兄啊……
说到一半，就好似无法面对现实，罗香凝也噤声了。
宁岁岁知晓她的意思，也很快接话：“你是不是想说很像大师兄的眼睛？这肯定是巧合啊……”
难道要说这就是大师兄，或者他和这灵兽能有什么血缘关系吗？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白的后背，一边跟罗香凝聊天。
绕开小白，罗香凝也很快找到了新话题。她双手托腮，回忆起前日在青云台看见裴知衍和何箐在一道：“大师兄和三师姐真的……肯定有点东西！”
“大师兄最早拜入师尊门下，二师兄和三师姐紧随其后，二师兄喜好游历，便是他们二人相处最久。”
二师兄名叫千岑，总是往外面跑。宁岁岁犹记得小时候裴知衍实在忙不开时，便是千岑照顾她，两人关系也算得上亲近。
罗香凝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宁岁岁垂着脑袋用手指给小白梳理毛发。
“我真的觉得两人很相配，小师妹，你觉得呢？”
宁岁岁有些失神，只下意识附和：“我觉得也是。”
话音未落，怀里的小白倒好像不乐意了，转头看向罗香凝。对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凉，随后便闭上嘴。
话题没能继续，罗香凝便着急告辞离开。在出门之前，她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白，暗道这灵兽怎么和裴知衍一样可怕。
“你怎么这么喜欢灵兽？”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喜欢灵兽也不是不可以，但能不能别养一只这么让人惧怕的？
“不知道……”宁岁岁确实回答不上来。
送走罗香凝后，她站在门口回头看向石桌上的小白，对方的眸光淡淡，似是在等待她回来。
见此，宁岁岁忍不住伸长脖子又往外看了一眼，随后小声嘀咕：“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大师兄，他不会又突然出现吧？”
小白：……
确认裴知衍不在附近，她快步走回来，又把小白搂进怀里贴了又贴，顿时又满血复活。
“为什么这么喜欢灵兽？”宁岁岁想起方才的问题，不禁自言自语，随即又回答自己，“不知道。”
“说不定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喜欢灵兽才死掉的。”
分明是玩笑话，但她怀中的小白倏然支起上半身，浅金色眼眸沉下去，擡起前爪按在她的嘴唇上，就好似在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次，宁岁岁在小白身上感受到这般严肃的沉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