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界（2/2）
“你们的凤神可是和妖界私交甚广呢。”巫匀影翻手便变幻出一块留影玉，那是她让鲛螭去妖界寻的证据。
妖界黑市多设有留影玉，以防东西失窃，凤神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与卖祸心琴的黑猪妖交谈许久。
这个证据，足以说明事实。
那个仙尊道：“所以昔年鼋允音不是自愿自戕的，竟然都是因为凤神！”
旻焰眉眼冰冷，道：“琴元，你为一己私欲，挑起玄天界和魔界矛盾，让万千天族将士赴死，差点致使生灵涂炭，如此种种，你觉得你还配坐在诸神殿中，受香火供奉吗？”
“真是巧舌如簧，一张嘴便能将恶的说成善的，”琴元道，“近日本尊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神女广妜故去的地方有魔族中人踪迹，那片安息之地的溪流看似是活水，其实是流动的死水，踏入者气息不会消散，随时间推移，气息浅淡有所差异。
“这其中凤仙央和邪神的气息是同一时段出现的，恰好在她身死消失之前。所以，邪神，当时其实是你串通魔界中人，杀了凤仙央。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丹雀族族长不知何时也到了场，此时不顾一切地站了出来，道：“邪神，原来真的是你杀了仙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巫匀影道：“因为有的人，说好听些是任性，说直接些，就是恶毒。凤仙央平日里待人如何，族长不是最清楚么？她怎么配做仙？我帮她重入轮回，先从做人学起，以免日后酿成大祸，她应该感激我才对。”
“你！”丹雀族长大声道，“此人能与魔族重任中人勾结，悄无声息杀了仙央，定是千颜魔尊无疑。好你一个魔尊，竟然敢只身闯入我玄天界，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诛杀了你！”
巫匀影一身坦荡，并不否认。
魔尊在此，自然什么是非都比不上对付她更重要。
旻焰挡在她前面，没人是他的对手，仙神们见状，更加坚定他勾结魔族，愤慨不已。
一时间，天光大亮，对抗的灵流迸发出直冲云霄的力量，磅礴烁烁，霞光如练，蔚为大观。
巫匀影看着盲目而上的仙神们，眼眸里倒映着刺眼的光。
她高声道：“玄天界和魔界积怨已久，其实本尊一直知道，早该做个了断。但我又时常在想，一定要通过战争的办法么？让天将天兵和魔将魔兵殉葬，得到的结果呢？谁又是真正的赢家，谁又真正能占了上风呢？不过是踩着无辜之众的鲜血，换一个并不明朗的结果罢了，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就是例子。
“仙神魔存于世间，不会消失殆尽，那便共存。六界之中，不分高低贵贱，只分善恶对错。魔并非代表恶，神也并非一定向善，没有谁更高贵。本尊知道玄天界对魔界有所忌惮，魔界又何尝不是，处处担惊受怕。
“今日本尊愿与天尊结契，承诺绝不伤害良善之辈，无论是何种族，有违此誓，身死魂消，永无来世。
“此誓言既然立下，即使本尊日后成为真魔，同等有效，如若有违，不必任何人动手，死契便会发动。”
打斗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看见邪神手中的万魔令与旻焰天尊的掌心相合，两脉相连，连同性命也相连在一起。
如此毒誓，魔尊既然立下，违背便要付出惨重代价。
她说的字字句句不无道理，让人豁然开朗，开始畅想，如果世间如她口中所说，或许也很好。
只分善恶，不分高低。
邪神天生神胎，亦有神性，她愿如此赤诚，对六界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谁也不想面临战乱和灾厄。
琴元忽然发笑：“邪神，你此番所作所为，真是让本尊大开眼界，你虽为魔尊，但并非可以一人代表整个魔界。魔界之众，还无人知晓你是邪神吧，若他们知晓，逆反了你，你的契约还有效吗？”
原本态度松动的众人不由道：“是啊。”
巫匀影道：“本尊既然立下此誓，便有信心说服我魔界之众。琴元神尊如今担心这个，不如先担心你自己。”
“哦？”琴元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看来你们知道了许多。”
旻焰变幻出流光伏羲琴，指尖舞动，神音所过之处，所有人都看到了前世琴元的灭世之举。
诸天神阵大开，天光骤降，万古成枯。
不过须臾，玄天界众仙神皆要讨伐琴元。
“琴元，你为何要如此做？！”
自玄武身死，琴元便一刻也等不及了，此刻也露出本性：“旻焰，你真的让本尊很失望，若不是你，本尊何以要再次经历这一世，苦苦挣扎！不过好在，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三神尊齐齐发力，诸天神阵忽然大开，笼罩天地万物。
众仙神在神光压制下，动弹不得，琴元趁乱以灭神符文包裹旻焰周身，将他传送到自己身边。
“别挣扎了，本尊潜心研究多年所得，怎会轻易被你破解。”
灭神符文如同烈火灼烧，旻焰越施展神力越会缩紧。
巫匀影停止向旻焰传输神力，掌心万魔令焰火腾起，眼射寒光：“琴元，你若动他，我必让你陪葬。”
琴元不以为意地勾唇：“你若有那个本事，本尊倒要谢谢你了。可惜啊，本尊的魂魄不死不灭，若要杀了本尊，你需先让六界陪葬。”
“这便是你要灭世的原因。”巫匀影皱眉道，“你的原身不是????么？怎会不死不灭？”
“因为我不是琴元。”她说，“除了这副躯壳，灵魂不得自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旻焰一面同她说话，一面想办法破解符文阵法。
琴元眸光深邃：“浩瀚苍穹，广袤无垠，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所见的六界只是一个小世界，更有许多平行世界，平行空间，居住着万千与众不同的灵魂。天道错综复杂，我将死之际，它曾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惜了，我的任务失败了，注定永远被困在这里，除非此间崩塌。”
旻焰沉默片刻，徐徐道：“可即使有万千世界，每一条生命也是可贵的，纵然是蝼蚁，也不该被剥夺生的权利。”
“那有与我何干？！”琴元厉声道，“都是因为你！本尊本来已经灭了这个尘世，是你以诸天神令之力，扭转乾坤。不过，前世你燃尽神魂之力设下阵法，可曾想过，如此一来，这次便是你最后的机会。
“就算你赢了，这一世身死，你也再无来世。诸天神令，就此消失在世间。”
“你说什么？”巫匀影心重重一沉，看向旻焰，艰难地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一世，竟是你燃尽神魂换来的？”
旻焰撇开眼，没有说话，他无法骗她，这便是默认了。
巫匀影眼里坠下一颗泪：“难怪，难怪你不肯告诉我真相。我总想和你站在一处，每每却都是你承担了一切。前世神魂灯的反噬是你独自承受的，八十八载孤独中你燃尽神魂扭转乾坤。旻焰，好在这次我与你结下了死契，你别想再丢下我。”
旻焰哽咽了一下，闭了闭眼道：“好。我答应你。”
邪神每每悲恸之时，身上魔息渐重。
琴元一挥手，天上显现出前世画面。
神魂灯落下，巫匀影和旻焰同时身死，旻焰那缕没有任何神力的残魂，终于离开了无底的冰洞，一步一步踩着血走到了神界，来到巫匀影身边。
巫匀影殒落之地在契天阁。
千重梯，梯梯浴血，旻焰终得以额间神印抵住她的尸体。
六界崩塌之时，诸天神令的乾坤阵法大开，真神的血雾漫溢，染红了整片天外春山。
他带着她，回到了百年前春暖花开的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