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界(2/2)
试探什么?看他身上有无神魂灯的反噬痕迹么?
那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旻焰仿若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淡声道:“尘年出关了,身体可恢复好了?”
凤尘年未及试探,便被察觉,自然地收回掌心之力,粲然一笑:“自然,没辜负师尊期望,我靠自己也可以仅用五年的时间便恢复如常。”
昔年旻焰为救巫匀影重伤,闭关三年才修复如初,因为他本是真神之身,自然比凤神厉害,不过凤尘年仅花五年时间便复原,倒是他没想到的。
神魂灯的魔气反噬之下,他的伤也该越来越重才对。
凤尘年以风瑜做的障眼法,能骗过大多数仙,但骗不过旻焰这样的真神。
已有五年未见,旻焰惊觉凤尘年确实周身被魔气反噬,但为何全无他当年那般遭反噬的痕迹。
想他当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骨瘦如柴,魔气腐蚀周身筋骨,污浊神血,使他神息消减,浑浑噩噩,甚至偶有神智失常的时候,活像个怪物。
而凤尘年......
好似显得更加春风得意了,气色甚佳。
这并不合常理。
“有没有彻底恢复,你说了可不算,”旻焰温和一笑,故作打趣,手伸向他,“让师尊帮你看看吧。”
凤尘年的手抽得很快:“不必,五年前师尊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如今这般假惺惺,难道是没有记忆吗?”
旻焰收回手:“我何时那般说了?尘年,师尊都是为你好,若你愿意,我们还能一如从前。”
凤尘年顿了一下,冷笑:“一如从前?师尊啊,你扪心自问,你我之间,还能回到从前么?”
扪心自问?那确实违背不了心。
他们怎可能回到从前?早就不似从前了。
面上的情分早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旻焰恢复冷情的神色:“既如此,我又何必和你继续装下去呢?”
如同披着羊皮久了的头狼,旻焰脸上忽然浮现的森冷笑意,只让凤尘年觉得胆寒。
师尊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从一个皑如云上雪的天神,到如今会展露如此阴暗让人看不分明的一面。
他难道什么都知道了?早在自己闭关之前?
这不可能,自己明明藏得那么好,他怎么可能比自己藏得还要深?!
他可是旻焰啊。
世人传颂的活菩萨,六界中人都爱戴他,无数人受他恩惠,连魔族中人都喜欢他。
他从前还对自己那么好,那些好是装不出来的啊。
凤尘年今日到现在一共恐惧过两次,第一次是他发现自己半身入魔之时,第二次便是现在。
方才旻焰说他们可以回到从前的时候,他还愣了一瞬,心里有一丝茍存的残愿。
万一他们真能回到从前呢?
可他又清醒地知道,那又如何?
从前是假的,如今也是假的,他自拜旻焰为师尊那日时,甚至更早之前,就一心只想让他死,让他堕落进万丈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凤尘年从未真心待过他,他一直都不知。
但他却又像个傻瓜,凤尘年从前无数次在想,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份愿倾尽所有的好、毫不保留的完全信任,为什么是他予自己的?为什么是他?
而如今,凤尘年失去了这一切,才忽觉,被放弃、被辜负是这般感觉。
当凤韶对他说那些决绝的狠话时,他都没有这般,感受到穿心刺骨的疼痛,整颗心如同被撕裂一般。
为他撑起一方明媚的那片艳阳天,就此晦暗无光下去,再无晴日。
今日之后,他大抵,再也不会有疼他的旻焰师尊了吧。
凤尘年眸色变暗,眼下魔气影响心魂神识,很容易走火入魔。
旻焰趁他癫狂痛苦之际,指尖暗自施法,勾开他身上的金羽大氅一角。
魔息仅仅显露一瞬,凤尘年便匆忙阖上衣衫,神情仓皇失措,转瞬间又露出咬牙切齿的滔天恨意。
“你入魔了。”旻焰说。
一如前世,凤尘年对他的话,旻焰还给了他——
“神族入魔非同小可,你会吓到别人,更会伤害别人,若是被诸神发现,下场更加惨烈。为师会帮你找出元凶,在这之前,你便安心在冷磐殿待着吧,谁都不要见。”
话音落下,旻焰袖中飞出早就准备好的神器。
凤尘年与他反目,想撕破脸对付他,他又何尝不是早有预谋。
等这一天,他等了不知多久。
凤尘年一直藏在袖中的掌心刚凝结出什么,骤然而至的十八枚降神钗携带着灭神的彗光,向他眉心而去,他被逼往后直退几步。
也不过须臾一瞬,降神钗刺破了他的金羽大氅,如万年寒冰凝成的不融之刃将他的血肉割开,生生扎入进去。
“降神钗?!”
凤尘年呕出一口鲜血,同时神情中皆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旻焰怎么知道他想凝结出此物?!
不止如此,旻焰竟然还先发制人地用此物伤他,十八根降神钗......明显是早有准备!
凤尘年用五年时光想起来的好法子,专门克神,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旻焰怎么知道?
难不成和他如此心有灵犀,这般巧合?!
这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降神钗予人的疼痛非常人能忍受,凤尘年掌心凝出的那枚降神钗滚落到地,被旻焰拾了起来,翻手再次破入他的胸口。
凤尘年胸口剧痛,神魂像被劈裂开一样疼,他无暇思考太多,仰天发出一声尖锐而不成调的凤鸣。
他在求救,却被旻焰设在冷磐殿中的结界阻隔了一切音讯。
十九枚降神钗,钗头凤的凤翎根根分明,刺入他的心口,又旋转深入,如无数根剑刺扎在他的心间,要把他的血肉搅碎,挖出血窟窿来。
凤尘年又发出几声哀鸣,泪珠盈满双眸,摇尾乞怜般地看着旻焰,不住地道:“疼,师尊......我好疼啊,求师尊放,放了我。”
他眼中泪花点点,降神钗掏挖出他的血肉,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鲜血溅了旻焰一脸,但他全无半分心疼,他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只不过是夜半梦回时,梦到的从前的自己。
八十八年间,他身上的血窟窿早已经被冰封,冷得彻骨的冰柱贯穿肺腑的疼,只有他受过。
“疼?”旻焰捏住他的下巴,“这算什么?”
他将冷磐殿中的须弥世界变作冰天雪地,将凤尘年无情地扔了进去。
“从前你予我十七枚降神钗,如今我还你十八枚,还有一枚是你自寻死路,嫌命太长!记住,今日种种,皆是你的祸心害了你,而非本尊。
“即日起,你便在这冰雪之中,待上百年。百年之后,若吾妻高兴,便让她亲手了结你。”
旻焰勾唇道,“对了,你不是喜欢玩灯吗?本尊便让你也尝尝,被魂灯日夜烧灼神魂的滋味。”
“你一定会,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