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界（2/2）

洗髓池刮骨伐髓的痛楚，巫匀影也曾尝过无数次，前世凤尘年所筹谋的一切计划都没有被打乱分毫，她的每一步都跟随他的脚步，他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只为封神。

如今旻焰在那洗髓池之下，面白如雪色，青筋毕露，白发被水润湿，铺散开来，如漂浮于池中的白昙，美得圣洁无暇又苍白脆弱。

他浮出水面，妖冶水鬼一般，黑眸沉沉，盈着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死气。

巫匀影心间顿然似有刀割，她自己泡在那池中无数次，却从未想过神在洗髓池下是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跃身入池，握住对方腰间，带他出来。

旻焰半阖着眼，睫羽颤动，躺靠在她怀里。

巫匀影此时才看见池中水面浮着银白的光，光被揉碎时，旻焰闷哼出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良久，那光竟然变得纯金灿然，顺着旻焰垂落在池中的手，逆着脉络流回旻焰的身上。

巫匀影忽然想到什么，凡人换骨伐髓，经历无法忍受的痛楚，化为一身仙髓仙骨，通达大道。

而旻焰这么做，不是在洗魔髓，而是要让这一身神髓得到淬炼。

经历涅槃一般的痛楚，如抽筋剥皮再重塑金身，不断生新肌造新血，如此一来，可在短时间内提升神力。

更重要的是，脱胎换骨之后，如今这一身神髓神骨再不似从前，宛若新生。

如此一来，神魂灯中的那截心前神骨再无法成为断他生死的把柄。

旻焰为这丢失的一截神骨，淬炼全身骨髓，决心非同小可。

他便是要让原先禁制遭破坏，反噬阵法回归到布阵者身上，这一次神魂灯若碎，受伤的只有凤尘年一人。

巫匀影不知旻焰是如何想到这般办法的，她原先让尾蝎多番寻找解除神魂灯限制的办法，都无疾而终。

旻焰此举，恐怕确实是唯一一个让神魂灯无法再控制影响她的办法。

但他又要承受多少痛苦呢？

巫匀影只知自己连洗髓之疼都无法承受，更别说是炼髓。

旻焰浑身湿透，声音很低，带着哑意：“匀影，有一事，我一直没和你说，被困的八十八年我一直在懊悔，我怕你会不原谅我。”

巫匀影的心像被攥紧，疼得厉害：“你说，无论什么，我都原谅你。”

旻焰良久才道：“昔年的洗髓池确实可洗魔髓，所以前世凤尘年让你去洗髓池洗髓，我见你一心想成神，并未阻拦，甚至还与他一同促成此事......之后你心魔越来越重，我都以为只是人间记忆恢复所致。直到我被关在无底冰洞，细细想来，才知一切从开始就初见端倪。”

巫匀影渐渐形成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你的意思是？”

“前世的洗髓池自你来神山之时，便被凤尘年逆转了功效，一百年间，池水摧毁的从不是你的魔髓，而是你一身神髓。这一点，我重生后便已经证实，所以如今这洗髓池才能淬我神髓。”

一颗心如坠冰窟，如跌谷底。

巫匀影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越发深重的魔气，想起之前珠灵虽为魔器，却不受洗髓池侵蚀。

她从没想到真相如此可笑，她前世日夜修炼，受洗髓之痛，原来全是算计。

什么心魔作祟，允音在凤尘年那里跌过跟头，她又被狠狠欺骗一次，从头到尾，凤尘年都在狠狠算计她。

他从来没想让她成神。

“他想让我成魔。”

巫匀影说出这个事实，自己都觉得荒谬，“为什么？我半点也想不明白。”

旻焰道：“这一点我也尚不明确，不过前世八十八载，我在无底冰洞中以心血凝成护魂戒，在最后一刻收入了你我残魂。弥留之际，我所见的比你更多——天地崩塌，万物倾灭。恐怕你我之死，是个引子。”

“竟有此事，”巫匀影骇然，“那岂不是六界的浩劫？”

旻焰点头：“此事非同小可，供养玄武天尊最后一缕残魂的莲花灯失踪，这是一个突破口，一切事情的背后之人必不简单，我们在面对真相前，要做好足够的准备应对。”

“我现在所能掌控只有魔族一方势力，壮大魔将，广招纳魔兵只是基础，”巫匀影沉思片刻，“我要更快修成真魔之身。”

“知道这些，你仍坚定自己的这个想法吗？”旻焰问她。

巫匀影抵住旻焰的额头，神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上，为他温暖周身，安抚伤痛，声音慢而沉。

“旻焰，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刀。”

“好。”旻焰说。

“你要成神，我便助你封神，你要成魔，我便做你脚下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