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界(2/2)
不得不说,巫匀影当时曾感动过,因为不懂情爱,所以在凤尘年甜言蜜语的诱导之下,也曾误以为那便是情。
那之后许久,巫匀影才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尊又闭关去了,这一闭关就是三年。
直到巫匀影被凤尘年蛊惑,沉浸在封神做天后的梦里,旻焰才冷不丁地又出现。
自旻焰出关后,时间又隔两年,那天契天阁细雨绵绵,巫匀影撑着一把水蓝色的骨伞,少女身姿绰约,娇嫩如春花,她弯着眼眸,对凤尘年笑得明媚。
凤尘年也不顾雨天路滑,跑着下山向她奔去。
他们俩谁也没注意到,一身雪色衣衫的神尊大人自他们身边而过,一言不发地低着眸,像独自在温润的春日里承受着好大的一场冬雪。
厚雪压了满枝桠,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只想逃离。
巫匀影彼时怎么会知道,当时旻焰已经被神魂灯反噬,魔气入体,为了见她这一面,没日没夜地努力用自身神血净化魔息。
闭关三年,又过两年,整整五年时光,他才再出现在她面前,为见她这一面。
电光石火间,现在的巫匀影忽然想到前世很早之前,有一次她去寻凤尘年时,旻焰忽然问她,在人间时可曾认识一个叫君忆的人。
巫匀影猛然回神,像被顿时扼住了呼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旻焰酒醉的时候,被她推倒的时候,不许她做天后的时候,同她聊天而她下一瞬便头也不回地奔向凤神的时候......
她一直怀疑旻焰前世是不是并不如今生爱她,所以才仿佛离她那般遥远。
而实际上,旻焰曾向她走出九十九步,而她连那一步也不肯迈出。
相反,她转过身,朝另一个人而去,与他渐行渐远。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咫尺之遥......
前世的所有悲剧像是巧合,实则又是必然的宿命。
过了良久,旻焰才道:“没错,是我予你玉肌榴仙膏,也是我以千年修为帮你逼出龟息之阵的余毒,修复你受损的筋脉。”
此时此刻,前世种种误会,巫匀影只觉得荒唐,可笑又可气:“旻焰,从前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旻焰吻她的发丝,追悔莫及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凤尘年会告诉你实情,我从前到死都不知道他欺瞒了你,也没想到他的无耻远超我的想象。不过,也是我不对,没有早发现端倪。皆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巫匀影看着他的脸,瞬间哽咽了,他又有什么错呢,错的从来不是他。
她闻着对方身上的冷香,心里才会好受一点点,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禁道:“旻焰,我很难过。”
“是我不好。”旻焰安慰她说,“我应该更勇敢些,更主动些,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巫匀影蹭了蹭他的下颌:“你已经很勇敢,今生你恐怕向我迈出了一百步,千步万步,我轻轻才踮起脚,触碰到了你。凤尘年说的没错,我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旻焰捂住她的嘴,对她心疼至极:“从来没有的事,他说的,没有一句是对的。你善良真诚,敢爱敢恨,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你。”
巫匀影将他搂得更紧,如此好像才能忘记疼,抚平旧日的伤疤和遗憾。
天外春山的夜,萤火飞舞,灵气丰沛。
他们来到了契天阁外,巫匀影靠在他怀里,想起他们第一次互相表明心迹的那夜,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君忆。”
旻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道:“嗯?”
“从前我没想起你,是因为我喝了孟婆汤,后来有了心魔,陆陆续续想起的,都是不好的回忆,而那些回忆里没有你。”
巫匀影说,“其实人间一世,不管哪次,君忆都是唯一的美好。”
旻焰与她对视,微微笑了:“匀影何尝不是君忆的救赎,人间一遭,太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枪暗箭让人猝不及防。匀影性子虽然刁蛮任性了些,但很真诚,与众不同,像初雪一般干净纯粹。”
“刁蛮任性?”巫匀影很不乐意,“你方才还说没有这回事。”
旻焰笑了笑:“不一样,你刁蛮任性的性子在我看来,是活泼可爱的。”
“是吗?我怎么不信。”巫匀影轻翻了个白眼,掌心默默化出一物,“眼熟吗?”
旻焰看了一眼千面坠,心虚瞬间写在脸上,撇开视线,故作不知:“这是何物?”
“装。”巫匀影收起千面坠,和他算账道,“当时你是不是也和我一起进千面坠幻境了?”
旻焰不善说谎,默了默,只好承认道:“嗯。”
“我就说,君忆看似没变,实际上变了那么多,比当初的小太子硬气沉稳,不再是个眼里只有亲情的哥哥奴。夺回皇位,杀了君熹,重振朝纲......种种都像是血脉觉醒的另一个人做的事。”
旻焰偷瞄她神色,有几分小小的担忧:“匀影不会生气吧。”
“生气,”巫匀影冷笑道,“神尊大人处心积虑地瞒我这么久,我怎么不生气。”
旻焰环抱着她,指尖捏捏她的胳膊道:“那不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说的,我在向你走第一百步,所以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只想让你这一次能记住我、相信我,私心来说,最好能爱上我、深爱我,深入骨髓,烙印神魂。”
巫匀影自然不是真生气,她抵住他的额头:“你做到了,我很爱你,心旌神摇,百世沦陷。”
千面坠幻境对巫匀影来说,的确意义非凡,遗憾得到弥补的不止旻焰一人,也有她。
“你知道凤安吗?”巫匀影道。
“自然。”旻焰道。
“前世我入魔前,她和我说了很多,说凤神爱的并不是我,而是一个早就死了的魔女。还有,凤尘年从来都不喜欢我这般言听计从,乖巧听话的性子,他这个人性子古怪,喜欢不喜欢他的人。”
巫匀影边说边觉得好笑,“她还说人间一世都是诸神对我的惩罚,所以我注定一生苦命,被父亲抛弃,被母亲疑心,被身边人折磨冷嘲。所有人都讨厌我、憎恶我,想让我死,没人怜我,没人爱我。”
巫匀影说了许多,还提到当初鬼界遇到凤神。
其实凤尘年早知道一切,为了抢占先机,早早便在鬼界蹲守着她,还特意等她在十八层地狱下受尽折磨后才现身,就是为了在她最痛苦之时救她,让她对他心生好感,从而信任他。
巫匀影重生后,与他计划的不同,提早离开十八层地狱,凤尘年便也恰好提早出现。
而这些在巫匀影将鬼王鞭.尸碎魂时,又从鬼王口中听说了一遍,她得知了凤神早见过鬼王,只不过不想让他说出一切,所以才会割了他的舌头,并非因为神爱世人,而是他精于算计,心中只有自己。
“匀影......”旻焰并不知道她说的许多事,此时此刻听到她过分冷静地说出来,只感到痛彻心扉。
像昔年一根又一根的降神钗如冰魄般刺破皮肉,扎入身体,渗出森森然的血迹,蜿蜒流淌而下。
那种感觉险些让他无法呼吸,他只能一遍遍地亲她,与她相拥取暖。
他们像极寒之地中,两个快要冻死之人,在浩天风雪中,只能在对方眼里看到暖春。
他们把彼此当作希冀,向死而求生。
巫匀影侧过脸,吻了他的额头,怅然一笑:“不知不觉,我乱七八糟地说了好多,其实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总是在被背叛,被欺骗,唯独你为我承受一切,费尽心思爱我而不是伤我。
“旻焰,你是误坠人间的天神,是我注定孤苦荒凉的一生里,天降的意外也是例外。人间几年那么苦,你为我点了一束光,让阴霾一一退散。”
旻焰眼眶湿润,哑声道:“匀影,我很爱你,同样深入骨髓,烙印神魂,永世不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