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2/2)
迟燎抿起嘴。
他继续挠耳朵,但猛地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道歉:“对不起。”
“不是让你说对不起,迟燎。”应云碎勾了勾嘴,心想就你这还三十二岁呢。
但如今迟燎对年龄很敏感,套着成熟的皮肤已成习惯,他没说。默默地把粥喝完,就当喝到了和19岁的撒娇男孩一起熬制的旧时光。
没有去医院,迟燎带应云碎去了一家制的私人诊所。
医生看着应云碎的检查报告:“你不久前做过心脏手术对吧?”
应云碎点点头:“嗯。”
医生:“你这手术可不好做,技术是最前沿的,我能问一下是哪位专家主刀的吗?”
应云碎沉默。
“或者是在哪家医院呢?国外的?”
应云碎更沉默,不经意地抚摸着无名指。
他时不时就做这个动作,迟燎捕捉到,心下了然。
——这是应云碎前夫带他做的手术。
他扔了个眼神过去,医生就不再往下问。
检查流程比想象中过得顺利,
应云碎不说健康,但是是康复的模样。
只是应云碎觉得迟燎不是很开心。
距回苏市的班机还有几个小时,他提议去看电影。迟燎打算叫司机,但应云碎提议:“我们骑共享单车去好了,你不介意骑车吧?”
“不介意。”迟燎想说他以前上学经常骑车,但想到自己上学的时候应云碎大概已开始了第一段婚姻,一个如此成年人一个如此学生气,他就决定不说。
自行车道落满了金色的银杏树叶,车轮碾过去像碾过一片柔软的草坪,停着入眠又被惊醒的蝴蝶。
应云碎先行几米,被迟燎赶上,变成并行。
握着手把的手背相互碰撞,阳光滤过树叶落在脸上斑斑点点,应云碎开口问迟燎:“你心情不好?”
迟燎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看出来。从鼻间里挤出一个“嗯。”
“为什么?”
迟燎看着应云碎半握成拳的白皙手背。
这个手摸过自行车把一次,摸过他的手一次,那摸过他前夫的手多少次?
他觉得作为一个成熟男人,不应该对这种事斤斤计较,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对前任的事也有权知晓。
于是迟燎低声道:“你和你前夫以前应该很恩爱。”
听不出是推断还是疑惑,应云碎因为“前夫”这个词差点儿来个急刹车,但往深了想,又觉得有些心酸。
“为什么觉得恩爱?”
迟燎没说话,目光落在车轮前几米的树叶处。
应云碎后知后觉想,哪怕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见对方已经和其他人结婚过,无名指上还有无法磨灭的痕迹,一枚根本取不下来的戒指,都无法云淡风轻地接受。更何况还是迟燎这种性格。
可迟燎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有些落寞的不爽。
应云碎不易察觉叹了口气,太多欲言又止,轻声说:“我们会更恩爱。”
迟燎好像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面露惊讶,也有些欣喜。
应云碎长久地和他对视着。
迟燎单手挠了挠头发,应云碎以为他仍旧心烦,但迟燎就淡声吐出一句:
“是我晚了。”
像因为错过一个大项目自我批评的语气。
应云碎眼睛一热。
他张嘴,但迟燎手机振动,他就停下车。
“根本不晚。”应云碎像迫不及待,在振动的音量间隙里认真地对他说,“这样,你今晚回去就给我戴上你的戒指好吗,我们不用等到婚礼。”
迟燎愣了一秒,点头。
这才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
两片银杏树叶就贴着手机壳也从兜里带了出来,轻飘飘的,他又迅速把它们塞回去,跟藏个狐貍尾巴似的。
正儿八经打了几分钟电话,挂断后应云碎已经站在很近的距离,摊手:
“你捡了树叶么。”
迟燎又掏出来。
这两片叶子都是半黄半绿,颜色过渡得自然又特别。躺在迟燎掌心里,像两只依偎的蝴蝶。
应云碎眯起眼,故意说:
“没想到你也是会捡树叶的人。”
“没有,就刚好——”
“迟燎。”
“嗯?”
应云碎拿过一片银杏树叶,
“你不用担心自己什么行为会孩子气,也不用故作成熟。你既然二十二岁,我就不会当你三十二岁。我不是要当你同事,是要和你结婚。”
他说得很快,手指下意识缠着叶茎,迟燎呼吸微停,觉得此情此景格外熟悉,像梦境重演。
“——而且我就是喜欢给我送银杏树叶的人。”
迟燎眼底微黯:“你前夫也给你送过吗。”
应云碎像压抑不住烦躁,脱口:
“傻小子,我压根儿没有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