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登穹顶（五）（2/2）

珈缪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各个建筑都相距甚远。

“创造世界是很耗费精力的事，开辟的过程消耗了我大量的能量，我需要休养和恢复。我在偶然间发现，当孩子们虔诚向我祈祷时，我的力量就会缓慢恢复，他们诞生于我，也将用另一种方式归还于我。”

“但这个过程太缓慢了，于是，我有了一个新想法，我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物种，他们和我一样拥有智慧，但没有能力，日夜为我祈祷……”

珈缪接道：“人类诞生了。”

“是的，”神苦笑了一下，“但我没想到，我的这些孩子们会迅速的衰老、死去，他们会饥饿、会生病、会虚弱，为了维持他们的生命，我创造了人间万物，以及容纳他们灵魂的冥界，这个过程十分痛苦，也消耗了我最后的力气，等人间创造完毕后，我不得不沉睡了一段时间来调养自己。”

这些事在人间的历史书里也有提及，珈缪多少有所耳闻。

“可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我的世界无比混乱，神们开始瓜分信徒，争夺领地，人间战火纷飞，我不得不创造了穹顶，立下了新的规矩，封闭穹顶与人间的通道。久而久之，三界的生态再次回归平稳，而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状态更加糟糕了。”神长叹了一口气。

随着他情绪的低落，这处环境里也下起了小雨。

“我的心情每天都很差，懊悔和愧疚折磨着我，我创造出人类却没能护佑他们，使他们遭受各种磨难，我创造出神却没能教育好他们，我不停的用新的错误去弥补旧的错误，补丁上面打补丁，得到只是更糟糕的世界。这些负面情绪疯狂的消耗着我自己，时间长了，我休眠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于是我其中一个孩子向我进言，建议我把自己的负面部分剥离，丢到荒芜的冥界，我听从了他的建议……”

珈缪瞬间感觉头皮发麻：“冥界死灵……？”

神蹙起眉毛：“是的，它们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进化出了许多独立的个体，侵蚀着冥界和人间的各个角落。”

怪不得……怪不得死神说这些东西出现的毫无征兆，世上能创造新物种的，只有眼前这位。

神缓了缓继续说道：“我有一些善良的孩子们，他们想前往人间，保护他们脆弱的兄弟姐妹们，可规则一旦被打破就会失去约束能力，我特地设下的屏障便会瓦解，私欲很强的神们会重回人间，掀起新的战火，于是这些善良的孩子们只能偷偷取下身上的一部分放到冥界，随着生命的轮回诞生在人间。”

珈缪点了点头。

“但这只能缓解，无法根治，我无法杀死另外的我，只能用一个新的我，去压制另一个我，”神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这个新诞生的孩子，必须要精神强大到足以应对我所有的负面情绪，所以我剥离出来的，是我的欲望。”

珈缪怔了怔，有些难以理解这个词和艾普西隆有什么关系：“欲望？”

神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纠结道：“作为创世神，有太多无形的桎梏束缚着我，有太多事情我无法去做、无法改变、无法干预，不管是出于压制我的负面情绪还是我自己的私欲，我都想将这个我分离出来，我希望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生活，不要被任何事情束缚，更不要被自己束缚，去做我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

珈缪疑惑道：“可我并不觉得他是个欲望深重的人。”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你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他拥有了我无比羡慕的能力——珍爱自己。”

神说的隐晦，珈缪却听懂了。

神创造万物，也为万物牵绊，他放不下所有，为自己所累，最终被困在神台上，动弹不得。

而艾普西隆，自从神的意识慢慢觉醒后，就开始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活了，他不在乎与他无关之人的生死，不在乎世界的存亡，不在乎所有事，珈缪最初以为这是心理疾病导致的冷漠，现在看来，这竟是神梦寐以求的自由，对万物说不的自由。

珈缪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对神竟生出了一丝同情的感觉。

艾普西隆如此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只想休休假旅旅游，不理会所有陌生人，这样简单的愿望，居然就是神全部的欲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