絜钩(2/2)
“肃静——”大祭司的权杖触击到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二位远道而来,不了解我们的仪式,大家不要喧嚷。”
人群中又发出一阵忿忿不平的声音,只不过这声音比方才的起哄声小得多。
“二位见怪了,这是个妖女,给我们的邦土带来了无尽的祸孽和疫病,天神已在梦中给我下达了命令,只要我处决她,神就会降下光辉,这场瘟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祭司张开双臂作拥抱上天的姿态,他双目微闭,神色虔诚无比。
作为知情人,阳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深知这场疫病起源于神域九重塔的暴动,也深知并没有什么天神托梦。
“阁下要如何处决她?”潘若琰难得发表自己的意见。
闻言,大祭司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以权杖猛击了一下祭坛,双手作拥抱上天状,似是在召唤某种奇异的存在。
“那自然是听从上天的旨意了,我唯一的神啊,为了惩治这不知尊卑的女人,请赐予我力量吧——”
话音刚落,半空中狂风大作,卷起一阵阵飞沙走石,高空中的乌云却如沾湿了水的棉花一般积聚不散,紧接着雷声轰隆,响彻云霄。
这阵仗极大,很是赫人,然而周围的百姓非但不害怕,反而个个欢呼雀跃,像是在期待着一场伟大的仪式。
“呜——”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昏暗的长空。
围观群众痴迷地望着半空,只见一只鸟身鼠尾的庞然大物正自远方振翅飞来,它不住地发出鸣叫声。
“呜——”
“吾乃絜钩,你们唯一的主,如若你们胆敢有二心,吾必上天下地,啄尔等骨,啖尔等肉,饮尔等血!”
天空中的巨兽双目中放射出红光,一阵烟雾弥散开来,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我伟大的神使啊,我们皆是你最忠诚的子孙,我主千秋万代,永垂不朽!”百姓们跪在地上,不住地向絜钩跪拜行礼。
潘若琰凑到阳旻耳边,低语道:“大人,这是传说中的邪兽絜钩,这东西邪性得很,所过之处疫病横生,依我之见,北方此次疫病与它脱不了干系。”
阳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絜钩本是镇压在神狱九层塔第八层的不详之兽,极凶极恶,所见之国必有大疫,可此地的人们为何安然无恙?”
潘若琰有些吃惊地扫视了一番四周,只见四周的烟雾愈来愈盛,快要将他们吞噬进去。
阳旻一挥手,一道绿色的光波罩将二人笼了起来。
“这御灵阵暂能抵挡一时,若琰,我们得尽快解决此事。”
“我主,请我伟大的主处决她!”大祭司以头叩地,无比虔诚。
“大祭司,你睁眼看看我,我是照影!”红衣女子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大祭司置若罔闻,目光冷冷地扫过照影沾满污泥的脸。
絜钩居高临下地看着照影,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照影飞去,火球裹挟着飓风,声势浩荡。
“烧死她!烧死她!”围观民众发出阵阵起哄声。
火光灼目,温度炽热,风呼啸而过留下的惯性让众人猛地后仰。
“啊——”照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烟雾散去之际,众人如贪婪的饿狼一般,步步迫近祭坛。
他们期待见到自己所期盼的场景,希望照影被火球烧得面目全非,希望她像条落水狗一般躺在行刑场上嗷嗷乱叫。
然而,他们的期待落空了,祭坛上一片狼藉,铁制钉架融化成铁水,在地面上缓缓流动着,他们没有看到狼狈的照影,因为祭坛上已不见照影的身影,她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那妖女人呢”
“她定然是用了妖法逃跑了!”
“竟敢忤逆神使大人和大祭司的命令!”
絜钩意识到了异常,它猛吸了一口气,四周的烟雾猛地散开来,茫然无措的民众和空空如也的祭坛裸露在众人眼前。
猎物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絜钩气急败坏,它猛地胡乱喷出几个大火球,击打在地面上。
高高在上的祭坛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尘土。
“是那两个异乡人!”大祭司面朝絜钩而跪,他高高举起权杖的手微微颤抖着。
“很好,区区人类竟敢忤逆本君,传我令,全城追查异乡人!”
语罢,絜钩再次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阴冷森怖的气氛笼罩着全城,城中的百姓却是莫名来了兴致,他们高举着火把,闯进一切隐秘的角落。
米商的粮仓被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木匠的工艺品被砸得稀烂。
逞凶的人非但不见好就收,闹剧反而愈演愈烈,因为他们自认为领了神的旨意,是在为神办事,早晚有一天会受到神的恩宠。
祠堂中的祖先陶像被摔得四分五裂,所谓的神却在行凶者的胸口里绽放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