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屏幕上浮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漆黑的丹凤眼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偏偏还仰头对着镜头,性感的喉结动了动。
顾朝年看得呼吸一怔,唇有些发干,这老狗逼懂怎么勾人的。
对方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有二十分钟才开会,想试试上次的东西。”
顾朝年当然想拒绝了,顾尘夜在办公室加班,万一有人闯进来怎么办。
但他习惯被顾尘夜天天抚慰,每次都是被对方抱着睡觉,如今顾尘夜不在身边,还真有些睡不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上次那个找不到了,你等等我找个新的。”
说完他耳朵红得不像话,把视频静音了,去猫爬架上找系统,过了会儿抱着兑换的装饰物回来。
商店每周的物品不一样,上次那款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豪华升级版。
不仅体积大了一倍,而且还有配套装饰,两个圆圆的夹子咬住奶糖,显得越发白润,看上去可爱极了。
他佩戴好东西,顾尘夜嗓音更低了:“宝宝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顾朝年立马否认,“是路过超市送的,一直忘了扔——”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尘夜的指尖落到屏幕上,明明没有碰到他。
他绷紧身体,粘连处不是太稳,担心东西掉下来,偏偏顾尘夜低声道:“让我看看。”
顾朝年闭了闭眼,把镜头对准圆圆的饰品,旁边的皮肤颤巍巍的,被衬得更粉,像盛着奶油的粉色布丁,而且由于视角的关系,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好可爱。”
顾朝年不知道对方说他可爱还是什么可爱,脸从耳后红到脖子根,冰冷的触感更难以忽视,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
顾朝年忘了什么时候睡着的了,醒来是被闹钟的震动吵醒的,被震醒的他忍不住打电话。
“你干嘛吵醒我?”
手机那边的顾尘夜似乎工作了一晚上,嗓音有些哑,心情却似乎很愉悦:“不是你让我叫你?”
顾朝年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让顾尘夜叫他起床,谁知道是这种叫法啊!
他把头埋进被窝里,不料这时候系统进来了,似乎也想叫他起床,他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被子小幅度颤动。
他洗了个澡才出门,上午考了门选修课,下午去地下室讨论单行本印制的事。
虽然三千本被自家社长打了水漂,把帽子扣到风纪委头上,但内容都做出来了,总不可能放弃印制,还是要商量怎么做。
商量完单行本的事,顾朝年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小支的踪影,不由得问:“小支没来吗?”
“他平常一大早就来了,应该还在养病。”曹建感慨,“他加入后太辛苦了,每天忙前忙后,五十斤的水抢着搬,那么小的个子太勉强了,病来如山倒。”
“等会儿买点东西去看他吧。”
顾朝年挺喜欢小支的,就是干活太卖力了,透着股小心翼翼。
“我也想这么说。”唐瑶打开超市软件,“那小孩看上去太瘦了,得买点营养品,水果也要买点儿,这个季节的荔枝最好吃了。”
“荔枝吃多了容易上火。”曹建反对,“买箱牛奶吧,小年也要多喝牛奶,这样才长得高,你和陆峋站一块儿,矮他一个头。”
顾朝年面无表情否认:“半个头好不好?”
他向唐瑶推荐:“我上次看到小支吃水果糖,再买点水果糖吧,病人应该喜欢吃甜食,我来付钱。”
“你付什么钱啊。”曹建不同意,“我俩资历比你老,说什么都该我俩付钱。”
唐瑶笑眯眯:“不可以有钱就剥夺我们关怀新人的机会哦。”
顾朝年不得不解释:“没有想剥夺你们关怀新人的机会,只是这超市是我小叔开的。”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曹建和唐瑶沉默了,无形炫富最为致命。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时,忽然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转过头小支站在门外。
大概是病了的缘故,小支的脸色尤为苍白,唇上看不到一丝血色,浅色的雀斑更为明显,一头卷发乱糟糟的,看不到以往的活力。
和平日判若两人。
“病没好怎么来了?”曹建赶紧把椅子让给小支,“我们正说去看你呢,现在身体难不难受,难受的话我陪你去校医院。”
“谢谢大家。”小支没有坐下,而是向他们鞠了一躬,“真的很谢谢大家。”
“今天我是来告别的。”
“怎么忽然要告别?”曹建摸不着头脑,“哪儿待得不舒服嘛,我们社团没那么多规矩,不舒服你说就是。”
唐瑶想得比曹建深:“难道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想办法一起解决。”
“没有!”小支慌忙否认。
然而顾朝年看到对方衣领下的掐痕,猛然记起昨晚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斩钉截铁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现在学校还有人霸凌?风纪委那帮养胃果然尸位素餐久了,有空扫黄,没空管校园霸凌。”
曹建说得起劲,被唐瑶一把拽住胳膊,唐瑶严肃开口:“这种事不是小事,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帮你。”
小支是个很腼腆的人,平时被夸两句就会脸红,面对大家关切的话语,捏了捏拳承认。
“我不值得大家帮。”
“为什么不值得?”顾朝年一字一句道,“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以后会是一名出色的老师,会有更多人喜欢你,就算你是名陌生的受害者,也值得所有人帮助。”
“对不起。”小支的声音极小,“我说谎了。”
小支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再次看到小支是在公告栏前。
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对着公告栏里的东西啧啧称奇。
“天啊居然有这种人,今天才被爆出来,我看到都替他尴尬。”
“这种人哪儿会尴尬,出名了高兴还来不及,朋友圈转疯了吧。”
另一个长相古板的人骂:“我就说校园风气怎么越来越差了,鸭子都混到学生里来了,建议严查男生宿舍,别一个宿舍染上艾滋。”
顾朝年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前面的人太多了,他灵机一动带上风纪委的徽章:“风纪委调查,麻烦大家让让。”
他只想挤到前面去看,不料低估了风纪委三个字的分量,听到他的话,拥挤的人群立马散开,唯恐被他盯上。
“……”
风纪委人缘这么差吗?
转眼间只剩他一个人,顾朝年心情复杂地走上前。
看到公告栏那刻惊到了,照片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不告而别的小支。
有人匿名揭发小支的身份,声称小支根本不是海城大的学生,只是用身体挣钱的鸭子,冒充身份和其他人来往。
这太荒谬了。
尽管顾朝年和小支认识的时间不长,清楚对方是个踏实上进的人,也不像急着用钱的样子,怎么可能用身体挣钱?
然而公告栏上贴着小支大尺度照片,背景明显是在会所包间,看不出合成的痕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胁迫。
不管是不是合成,顾朝年把东西全撕了。
可背后的人显然不想放过小支,在论坛上也发了帖,瞬间回复超过三百,顶到论坛首页。
【高数复习资料找我】这人长得一般啊,当鸭子挣钱吗,我也想当鸭子
【跪求不挂科】楼上头像是本人吗,如果是的话,好好卖资料吧
【梦想暴富的一天】他装我校学生有什么好处啊,隔壁海大不是更有逼格?
【豪门爸妈什么时候找到我】这还用想?本校学生富二代多呗,钓上凯子就上岸了
【不想取名字】感觉发帖人是被欺骗感情的富二代,以为交到天真小男友,结果对着室友卖屁股。
顾朝年看了个开头就关掉帖子,反手点了个举报,同样震惊的曹建找到他:“这什么情况啊?”
说实话顾朝年也不太清楚,他下意识觉得小支不是那种人,没有歧视从业者的意思,可切实的证据摆在眼前,还有小支离开前那句对不起。
令他也不知道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担心小支想不开:“你有小支的消息吗?”
“我问了其他认识他的人,都没有小支的消息。”曹建表情懊恼,“早知道发生这种事,上次就该拦着他不让他走。”
陆宵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社长!”
曹建看到陆宵回来了,脸上流露出欣喜,只要有陆宵在,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他迫不及待问:“你知道小支在哪儿吧?”
谁知陆宵摇了摇头,像只刚睡醒倦怠的狐貍:“不知道哦,不过他挺在意别人评价的,应该会去公告栏看看。”
公告栏?
说实话曹建不觉得小支会去公告栏,被人挂了那种照片,是他估计会躲着走,再也不来海城大了,怎么还会去公告栏?
然而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去公告栏处守株待兔。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在公告栏后的树林等着。
顾朝年给钟瀚民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问:“钟主任,你知道公告栏的照片是谁挂上去的吗?”
钟瀚民也在跟进小支的事,怀疑对方在学校卖淫,这件事如果昨天问,他肯定不知道,但为了杜绝公告栏上的小广告,他在公告栏前方安了摄像头。
“于子明,会计三班的学生。”
顾朝年听到回答皱了皱眉,他上大课时见过这人,各个方面平平无奇,回答问题时还有懦弱,看不出会干这种事。
对此曹建评价:“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不过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
“裴朗的朋友。”陆宵的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勉强算得上朋友吧。”
“可以啊社长。”曹建有些惊讶,“跨院你都知道。”
陆宵没当一回事儿:“我的社员出了事,我不负责谁负责?”
顾朝年看了陆宵一眼,那双浅色的桃花眼风流夺目,看起来不靠谱,正经起来又比谁都正经。
他正思考的时候,曹建惊呼一声:“小支来了!”
顾朝年立马望向公告栏,只见小支戴着口罩,站在离公告栏三米远的草地上,仿佛犹豫要不要过去看。
这个时候就别管什么打草惊蛇了,曹建急忙走上前拦住小支:“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他们污蔑你?”
“污蔑?”裴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朗穿了条很厚的裤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着指向小支:“你们可以问问他,我有没有污蔑?”
“要不是我心善,爆料的内容就不止这些了,他当年在会所当鸭的时候,光着屁股在地上爬都肯干,轮番给人口,吃了不知多少人的牛奶,看到我还勾引我。”
裴朗是在燕城的会所认识小支的,那个时候对方还不叫小支,叫小奶油。
他当时对小奶油挺兴趣,尽管长得不算突出,口活太好了,让他想包两天,他还来不及出价,对方便辞职回了老家。
裴朗倒不是找不到这个人,只是觉得没多大必要,这些鸭子都一样,给了钱就能上。
他没想到会在海城大碰到小奶,对方改了名叫小支,他那股压抑的冲动又上来了,谁知对方压根不让他碰,说自己考上大学开始新生活了。
贞洁烈妇也就罢了,一个鸭子装得像雏儿,竟然敢做出那样的事。
裴朗让于子明调查小支,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海城大的学生,名单上找不到名字,白天装大学生晚上打工。
于是他让于子明把照片贴到公告栏,等不及看小支的惨状。
之所以没把细节披露出来,不是他心善,而是这破学校的风纪委管得太严了,写出来必被封。
裴朗骂了句池浅王八大。
一直沉默的小支反驳:“我没勾引你!”
“你来海城大不就是为了拉客?”裴朗不屑。
“那我也可以说你来海城大为了求操。”顾朝年面无表情嘲讽,“裤子穿那么厚,
裴朗闻言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你什么你?”顾朝年扬眉,“被我说中了吧。”
裴朗深呼吸了一口气,攥紧拳:“顾朝年,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以后别趴在我脚边像条狗。”
说完拳风向少年袭去,下一秒被少年旁边的人握住。
对方生了双勾人的桃花眼,眯起来像只狐貍,望着他笑眯眯道:“ 哪儿有裴家少爷了不起,和自己父亲抢男人。”
裴朗警惕地向对方看去,这件事是裴家严防死守的秘密,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担心爆出更大的料,恶狠狠剜了眼小支离开了。
他不会这么放过这群人的,尤其是顾朝年,他从没受过如此大羞辱,日后一定加倍讨回。
顾朝年觉得裴朗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步子一深一浅的。
当裴朗离开后,陆宵看向小支:“现在可以和我们聊聊发生了什么吧?”
—
一行人回到漫画社,小支坐在居中的椅子上,手上捧了杯热水,手控制不住颤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
“公告栏上的东西都是真的,我确实在燕城当过、当过……”
小支的嘴唇张了张,唐瑶握上小支的手:“这个可以不用说。”
小支不禁松了口气:“我在燕城混了几年就来海市了,说是这里工资高,在海城大附近找了个工作。”
“我上到初中就辍学了,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很想体验校园生活,就编了个身份到学校生活,很抱歉辜负大家的信任,但我真的没做过拉客的事!”
小支说着说着站起来,又对大家鞠上一躬。
众人见此情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时候顾朝年开口:“我相信他。”
“如果小支为了钱什么都肯干,就不会得罪裴朗了。”
曹建闻言点了点头,照片明显是裴朗叫于子明贴的,裴朗这种人自视甚高,就算识破了小支的身份,也懒得和小支计较。
一定是小支得罪了裴朗。
那么问题来了,趴在脚边千依百顺的狗会得罪裴朗吗?
不会。
众人打消了心中的顾虑,小支感激地看了顾朝年一眼,接着继续说:“我来海市后换了个名字,也没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以为终于可以好好生活,直到前天撞上裴朗。”
“他认出你了吗?”
曹建急忙问,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小支低下头嗯了一声:“他一眼就认出了我,说想要我陪他玩两天,我当时特别慌张,害怕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我真的不想再过没有尊严的日子。”
小支说到最后声音染上一丝哭腔,地下室的众人沉默了。
小支伪造身份的做法是不对,可要是有的选,谁愿意出卖身体换钱呢,谁不愿意光明正当站在太阳下?
这个世界太大了,照不到背后的阴影。
唐瑶拍了拍小支的背:“喝口水再说吧。”
小支赶紧低头喝了口水,以免眼泪当着众人流下来,他伪造身份进入社团已经很过分了,不希望用眼泪博取同情。
他调整好情绪擡起头:“我拒绝了裴朗的要求,告诉他认错人了,我是海城大的学生,从没去过燕城,他骂我是婊子立牌坊,把我拽到小教室。”
“我拼了命想逃出去,可他对我又打又踢,还用皮带勒我的脖子,我被逼得没办法,踢了他一脚。”
唐瑶望见小支脖子上的淤青叹息一声,上次小支找到他们说要退出社团时,她就猜小支是不是受欺负了。
小支这么小的个子,就算使出全力反抗,对裴朗来说不痛不痒。
曹建气愤问:“然后呢?”
唐瑶扯了把曹建的胳膊,示意别再往下问了。
她是新闻专业的研究生,寒暑假经常去报社实习,采访过像小支这样的受害者,回忆那段经历并不像回忆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水,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还有深埋心底的恐惧。
下一秒小支老实开口:“我把他牛子踢断了。”
???踢……踢断了!
在场的女性还好些,在场的男性纷纷把牛子踢断!
顾朝年想起曹建说小支抢着搬五十斤的水,忍不住问:“冒昧问一下,你在附近找的什么工作?”
小支腼腆回答:“搬砖。”
众人:“……”
他们以为小支是柔弱无助的小可怜,没想到小可怜手能搬砖脚能踢牛子!
顾朝年本来纳闷裴朗干嘛穿那么厚的裤子,原来是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啊。
众人震惊得久久无言,小支说完站起身:“我把裴朗牛子踢断了,不管能不能接好,他肯定不会放过我,我不想连累大家,已经买了去外地的车票。”
小支抽了抽鼻子:“真的很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我配不上大家对我这么好,真的,我永远忘不了这段日子。”
“伪造身份不对。”师静竹扶了扶眼镜,“可你加入社团以来,有什么事都冲在前面,叫你别做这么多还是不听,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相反我们还要谢谢你。”
“对啊。”曹建帮腔,“这段时间组建反抗军,你做了多少后勤工作,别把自己想得太罪大恶极。”
顾朝年同意大家的观点,骗子骗人是为了获得好处,小支加入社团后忙前忙后,从不叫苦叫累,倘若有什么好处,也只是满足上学的愿望。
小支又说了好几遍谢谢,婉拒大家的挽留,静静倾听的陆宵问了句。
“你走了他就找不到你?”
小支闻言愣住了,陆宵从容不迫说:“以裴家的权势,只有想不想找的问题,没有找不找得到的问题。”
裴朗是裴蕴和唯一的孩子,这种大家族为了血脉传承往往不会只生一个,大概率就是裴蕴和生不出孩子了。
与其说裴蕴和纵容裴朗,不如说宝贝那根命根子,如果裴蕴和知道这件事,小支逃到哪里都没用。
陆宵嗓音慵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进攻。”
小支不懂主动进攻的意思,他的生活习惯忍受,踢裴朗那次是他第一次反抗,却需要他支付承受不起的代价。
可狗狗眼的少年笑眯眯道:“所以一起解决吧。”
大家异口同声赞成:“我们连风纪委都敢开战,还怕区区一个裴朗?”
小支瘦弱的脊背僵住了,明明置身阴暗的地下室,仿佛有光照在他身上,胆小的他鼓起勇气点头。
—
小支原名叫陈支,出生在北方一座贫瘠的山村。
他爸妈都是农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他经常帮着家里去卖菜,沉重的背篓在肩膀勒出红痕。
小支永远不嫌沉,越沉说明收成越好,高兴还来不及嘞。
他爸妈不让他卖菜,希望他能好好上学,考上大学到大城市工作,不要像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村里的人到大城市有种执念,小支却很喜欢自己的家乡,夏天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他在初中的成绩名列前茅,老师说他很有希望考入县里的高中,他爸妈逢人就说我们小支要到县里读书了。
尽管学费是家里一年的收入。
最终他没有考上那个高中,因为他妈病了,长年的劳作累垮了她的身体,查出来的结果是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
小支记得那个晚上他爸老了十岁,他坐在石头上看麦田,麦子春天发芽夏天生长,从碧绿变金黄。
不过他来不及生长了。
他一夜间度过了春夏,比同龄人更先成熟起来。
他去县里找工作,没人愿意要年纪小的他,只有一个打扮花哨的男人叫住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愿意去燕城吗?”
他完成了父母对他的期望,成为一个在大城市上班的人,工作内容却难以启齿。
他在会所里挣到的钱不多,因为他总是做不到最后一步,经常不小心把客人打伤。
但除了不做到最后一步,他什么都肯做。
他像过狗一样在地上爬,灌东西灌到进医院,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笑笑。
小支觉得那些客人不是很坏,因为他们愿意给钱,那是妈妈的救命钱,有位年轻客人还给了他一块儿水果糖,他一直不敢吃那块儿糖,后来发现过期坏了。
他爸经常打电话来问他好不好,他每次都说好,有次似乎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问他在干什么工作,他匆忙挂了电话。
一闭眼眼泪就下来了,他好像回不去故乡了。
再后来他攒够母亲的医药费,从燕城来到海市,开始全新的生活。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可以堂堂正正走在太阳下,不会被人用暧昧的视线打量,他可以凭双手踏踏实实挣钱。
他其实应该知足了,只是当看到骑着单车的学生们,内心深处忽然涌起强烈的冲动。
海城大的学生这么多,他是不是可以融入他们,感受大学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租了别人的校园卡,穿上干净的衣服,成为海城大的一名师范生。
小支惶恐不安地走在学校,害怕有人认出自己,直到曹建朝他招了招手:“想加入纯情漫画社吗?”
他不想和太多人有联系,装作听不见般往前走,曹建身边的少年叫住他:“我们这儿有最纯情的漫画哦。”
他听着两人谈论漫画,完全不当成多羞耻的东西,他忍不住想,他们是不是也不会嫌弃自己?
大概是黑暗里的人都向往光亮,他明明有转身的机会,然而还是答应加入纯情漫画社。
社团开了个新人欢迎会,他紧紧捏着那张校园卡,在众人的鼓励下介绍自己。
我叫小支,我要开始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话灵感来自于《十日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