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梦境里有那次篝火晚会,有喝得醉醺醺的蒋川,以及那个总是慈祥地笑着、一遍遍温和亲切地唤他“小徒孙”的陈老教授。
“小徒孙。”陈老教授擡手拦住了他端酒杯的手,做出了一个“不可”的手势,“弱冠之年还未至,喝不得酒。”
程默眨巴着眼睛盯住手里那半杯白酒,无奈极了:“陈老教授,我已经二十了,再过半个月就该二十一了。”
“我记得你可是P市本地人,你这年岁,十九打实,二十虚岁,P市的年龄照例是往上多算了两岁。”陈老教授老神在在的,顿了顿,认真地说,“我是A市人,既是我徒弟的徒弟,自然听我的才算数,这是我的规矩,守好啊小徒孙。”
那个老人,将他当做忘年交。
蒋川总是开玩笑的说,程默倒更像是他的小师弟。
而每当这个时候,陈老教授都得一拨思考,老神在在地说:“非也非也,小徒孙算得上是你小师叔的程度。”
哪怕是程家夫妇,对程默的感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深,不过都只是为了他们的既得利益罢了。
而遇到了这个老师的老师之后,程默才很喜欢那种感觉,被长辈疼爱的真切感。
他以为,一切事情发展得都很好。
C市元城的地震,在那段时间总是会在新闻上播报。
元城历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自然灾害,让很多人分离,也让更多人无家可归。
而那个一直唤他“小徒孙”的人,在那片废墟之下,永远闭上了眼。
“小徒孙,你得活下去。”
老人的声音在那看不见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响起,从残垣的那一头传来,虚弱却比之更坚强的,是他呼唤小徒孙求生意识的执着。
“小徒孙啊,我已经老了,迟早得有这么一天的。”程默当时意识十分模糊,但也在重压之下艰难地去听对方的声音,“可是你得活着,替我这个老人,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行呐。你知不知道啊?”
“小徒孙啊,来,跟师爷说说话,好不好啊?”
程默能够在很多个夜晚听到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并且一越来越清晰。
后来,蒋川告诉他,教授在被救上去之后还能清楚地表达“我小徒孙还在
这一闭眼,便再也没有睁开了。
程默无法想象。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是如何坚持了一天一夜,只为去替他求一次生。
他们,也不过才相识两年。
他次次推脱,点明了陈老教授大义,可蒋川却说:“老师孤孤单单了这一辈子,学生不算少,但只有你,他是看做了有缘人,视作亲子去教。”
当年老先生出殡,程默没敢去送。
远远地站在墓地附近,他一个人看了许久。
那一天下了雨,他好像是哭了的。
许久,没有哭那么一场了。
程默告诉蒋川,他要出国。
蒋川没主动留他,悄悄在学校里给他申请了出国交流。
临走那天,蒋川邀请他下了一盘棋。
“老师生前就觉得你必有一番作为,程默,别让他失望了。”
程默带着目前研究进度出了国。
这是他第二次想要逃避。
他在国外更加地独来独往了,除了研究院,他就是待在图书馆,很少会想到去找沈曦。
再次在病房醒来,沈曦就坐在他身边,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一如往常地跟他交谈,只是这一次,主动给他开了药。
“你不想活了吗?”
某一个夜晚,他听到沈曦在他床边哭。
那是第一次,他选择装睡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才不会让她伤心,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不是不幸的呢?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出了事啊。”
他这样问过沈曦。
那段时间,沈曦不再让他去她那儿了,而是搬进了他的家里,有时候是荆挑,有时候是程影,甚至连榕溪都在他的公寓里住过一段时间。
他们装作不那么刻意,可是程默却只是装作没看出来。
真正想回国,是在许珂生日那天。
那一年的6月18日,从华人街出来,他站在桥上,然后偶然之间,那块大屏幕上,是许珂粉丝为他做的生日大屏。
那一刻,他才恍惚地回神。
程默在想,啊,原来许珂都已经是大明星了。
他忽然很想很想他。
“许珂,我想去找你了。”
他将私自将自己打上许珂的标记,告诉自己,他要为了许珂,更加努力。
当左耳后面的刺青有了颜色,程默才得以送上一口气。
那一瞬,程默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