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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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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渊拿出手机点开计时器,示意大家上讲台上来拿草稿纸。

余渊坐到讲台边,只见那个满目残暴的男孩朝自己走来;大家在身旁暗自讥笑,都在说要有大事发生。

余渊站了起来,和他四目相对。

“老子在跟你他妈的讲话,你没听到吗?”

余渊仍旧神色淡然,他拿起公文包的一刹那,这个学生夺走了包,一把将其从窗户扔了下去。

二人接着四目相对,余渊只是淡然地从手中把那支笔取出,竖在了那学生的眼前。

“你的笔。”

“计时开始。”

……

“就是,我现在的感觉不是很好。”

“怎么了?”

“就有一种奶喝多了,烟也抽多了的感觉。”

马木洒和阿木提听后哈哈大笑:“这里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余渊不置可否,盯着篝火后方的那座雪山,脑子里掠过了刚刚读完的那些文章。

“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

余渊摇摇头:“有点费劲,不过还好。”

“肯定和大城市里不一样吧!”

余渊沉默了。

大城市?他是指丹柏吗?

真正的大城市丹柏会长什么样?

外面的世界开始退潮,本性的欲望开始回归成他本来的样子。村子里的生活、人们的挣扎、苦厄的家庭紧紧抓住了他,剪也剪不断的藤蔓吸了他的血,仿佛再也不许他去参与山外的事情。

——

“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待任何人,不要撕破脸,不要变得易怒,天知道第二天你会不会再遇见那个人。这种恶心人膈应人的技巧,是我们必须要学会的。作者,毛然。”

余渊放下第一张纸,接着拿起第二张纸。

他根本就没读过他们的东西哪怕半个字。

“你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对现在的处境不愿承认,未来道路漫漫,你又不是屈原,何必对自己这么苛刻。作者,杜盛联。”

“你的幸福去哪了?你每天都哭,哭这哭那,你能从眼泪里重新找回来吗?你说你喜欢打台球,你能从台球里找回妈妈吗?作者,无名氏。”

“我们活在这世上,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大山。我们究竟拥有过多少真正有意义的日子?不是帮忙照看隔壁邻居家的弟弟妹妹,也不是代替家里的牧羊犬去大山上冒着被狼叼走的风险训斥羊羔。我想去读书,想快活地死去。作者,韦顺。”

“如果再来一次,我想学好音乐,吉他,钢琴,马头琴拉二胡让我学什么都可以。母亲走了,妹妹因为车祸而再也无法绽放笑容了。你离开得那么快,大山把我们隔得那么远,我只是想再来一次,可为什么修补这一切如此困难?你回来吧。作者,无名氏。”

“你是一个科学家,你发现了一颗新卫星,月球脸上的一颗青春痘以你的名字而命名;我们的出现不过是精子和卵细胞的一次交通事故——你在揉眼睛,再一睁眼,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时我们手拉着手,幻想着读完书后做什么,你当时开玩笑说要去做|爱,我相信了。作者,程桉杉。”

“我想念你,我的弟弟。那条黑黑的走廊总是看不到尽头,爸爸就是在那里打了我们的妈妈。你应该是个为国效力的有才干的人,你应该去建造机器,而不应该整日在谴责他人和自怨自艾的怀抱里安然扎寨。假如我们真的因为互相谩骂和攻击而使彼此快乐和高兴,那我们一定是喝多了。作者,秦远。”

“假设我们总是被屋外的那些恐怖的机器唤醒,每一天都没好日子过,那你说,我们的这一天,如果这一天真的能被称作日子的话,意义在哪里?放羊吗?骑马吗?看黄色碟片吗?这里没有音乐,没有亲人,没有值得去爱的人,父辈背叛了我们,我要和你继续活下去,如今你先离我而去,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总是给你唱的那声旋律?作者,黄文良。”

“梦想是成为一名老师,但会遭到无良的家长的指控与报复。想成为一名为正义行万里路的律师,却会遭到媒体和热搜无情的扣帽子行为。你说,别放羊了,别读书了,我们一起去大城市里看一看,你起码要知道山的那边会有什么。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每天转个不停,头顶的太阳还有几十亿年就要爆炸了。生命太短暂了。作者,无名氏。”

“你真的要走吗?绿色的铁皮车厢把你带走,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马匹和羊羔随之便陷入了郁郁寡欢的循坏之中。美丽的花只会开在故乡啊,笨蛋。青春的美好忽悠了你,大雨下的美丽女人诱惑了你,那里的繁华只会让人遗忘你自己的本色,那些交通工具比不上我们家里的任何一匹马,那些美味的食物比不过脚下的任何一颗顽强的小草。你还是向我说了再见,家乡的树木好似都开始变得难以触摸,街头卖冰棒和黏牙糖的老爷爷全都回家了,你在远方是不是还在思考着赚钱这事儿呢?你有遇见愿意倾心的姑娘吗?你有拿着所有的手稿一举成名吗?你有为了喜爱的体育运动而付出全力吗?你还很胖,没练出腹肌,但没关系,你总是不把那些紧要的事情放在心上。别说再见,也别说你好。生活摇摇晃晃的,也还是会想着遗憾什么的吧。”

读到这里,余渊恍惚般怔了一下,耳边听见了许多低声的抽泣。

“作者,于健非。”

——

余渊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了所有文章,待所有人止住哭泣和眼泪,拿出火柴盒,一把火把所有的文字烧成灰烬;火光消失后,余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蹲坐在教学楼楼下,摸着脸上干涸的泪痕,心脏仿佛是一颗行将就木的气球。

额头的阳光很烈,过了几秒钟,光线忽然消失;余渊擡头,和一个背着吉他包的女孩四目相对。

晨光凝成阳光;就此停住。

“我姓古,古玫是我妈妈。”

余渊陷入沉默。

日子早就不属于他了,而她,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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