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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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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幼时,余渊尚且能做到对荒谬视而不见,但现在他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他做不到。

真的做到了吗?

余渊重新回到沙发上,开始思考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今后该如何生存:假如说我熟知人类的历史,了解大家的惯性和特征,深谙每个人的弱点和缺陷,那么请问,该如何做到对身边时时刻刻在发生的荒谬视而不见?

二十出头的余渊以为自己终于熬到了头,终于摆脱了身后十几年的噩梦与不幸,终于和自己的身世和卑微划清界限,他带着自信满满的文凭在丹柏市里四处碰壁,似乎每个人都对余渊曾经的身份有所顾忌一样,好像每个人都能看出余渊身上的影子。

小巷里的异动吸引了他。

那个怀里抱着宠物狗的女孩正在被几个喝多了的男人调戏。

余渊一下想到了幼年时期的自己。

这回不是板砖,而是放在垃圾桶旁边的一根铁棍。

——

做个男人很难,做个女人很难,甚至决定性别这档子事儿都很难。如果你是个男人,当你一事无成地回到家,整个人又疲惫又狼狈不堪,深爱多年的妻子看到你这副模样,心里会想什么?她早上还在和往常一样温柔地给你泡咖啡煮早饭,天知道深夜里她的挎包里是不是就多出了几块避孕套?她会指责你,流着泪开始用过去的激情和青春攻击你,好似当头一棍,晴天霹雳。当你深更半夜失了眠,轻轻将手掌放在她的肩头,感受许久未见的眼泪和脆弱,你是否还能想起在雪山下向她许下的诺言?如果你是个女人,当你被世俗的枷锁捆成一个喘不过气的植物人,当你满怀勇气地试图改变人们的成见和异议时,你是否会发现颠覆常识会变得困难无比?当你靠着自己的毅力与努力拒绝了所有人的危言耸听,终于成功地成为了自己时,是否会有该死的雄性向你发起求爱的信号?你是否会果断地拒绝?鬼知道吵人的短视频和掉进钱眼里的媒体平台是不是又抽了什么风,一个劲儿地往你的父母手机里扔了一大堆结婚生子的警告:我们的极限难道只是麻木地喝可乐和玩游戏?我们的初衷难道只是不停地带孩子和买菜做饭?我们曾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青春怀抱无限梦想,对语言的运用了如指掌,学习外语和乐器在我们看来简直小菜一碟;那到底是什么把我们变成了苦哈哈的模样?误解?渺小的圈子?网络剧里爱来爱去的腻歪?国产压路机的声音再一次掠过他的窗前,晚安,丹柏。我仍然爱你。

——

可余渊也开始质问自己,我的梦想在哪里?它们去了哪?我曾亲眼目睹的幸福不见了,和小伙伴们欢歌笑语的梦想被烧成灰烬,那些用梦和理想编织成的畅想全部变成了冰冷的人民币和机器上的润滑油。

老板们都是眼睛瞎掉的鸡。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他们眼前,近在咫尺,所有人希望他们看见的东西。都装作看不见了。

余渊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被自己所救的叫孙梓臻的女孩,竟然和当年被自己打死的那两个男孩有同样的父亲。就是那个手握无数财产,砸烂第二钢铁厂,紧接着砸碎孤儿院的混蛋。

而孙梓臻也晓得了,眼前这个无名英雄居然就是那年砸死自己两个弟弟的混蛋。

混蛋遇见了混蛋,余渊再一次回到了不被人看见的地步。其中一个混蛋还以为遇见了此生最不可能遇见的一个名为“爱情”的玩意儿,而另一个混蛋则惊奇地发现,混蛋还是混蛋,混蛋是不会变的。

余渊仓皇地跑回家,顾不上没喝完的酒酒以及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件能够把不被人看见的混蛋变成大家都爱的好人的宝物。

一份地图,同样的去处;一种指望,是同样的向往。

那孩子之所以快乐,是因为他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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