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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炎做了个梦,梦里见到的一切混沌而又迷茫。直到一个侠客从高山上一跃而下拔出长剑劈开了黑暗。柳青炎想去认识认识侠客,侠客却收起长剑翩翩独逝,似乎留下了什么东西。
柳青炎捡起这碗,汤汤水水的,里头似乎还盛着什么。柳青炎想弄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就想着把手伸进去捞。
明明都碰到了,梦却断了。
柳青炎在副驾上醒了,明明睡得很沉,却总有宿醉的疼痛感。
直到她看见主驾上骆延打开车窗停在一座蒙古包附近,默默吃着馄饨。
那是碗馄饨?
原来是第二站到了。
柳青炎总是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下肢,走起路来无比奇怪。
空气冰凉,但令人精神抖擞。
太阳尚未拍倒他的早起闹钟,所以柳青炎拉开车门看见的就是远方的残云笼罩着黑压压一片的山包,似有几只骆驼在和他们各自的主人交谈着什么大事。眼前的一个身着民族服装的美人正端着一杯茶与牧民亲切地说着什么。他们身上的那股生于自然的狂野味道浓烈又浪漫。
这里似乎下过了雨,潮湿到刺骨的冷气迫使柳青炎又回到车厢取出了厚实的大衣,看不清那究竟是黄沙还是因为气候而变质的草垛。
“骆延。”无人回应,脚步渐远。
柳青炎摸出手机一看,清早六点。
这其实不在柳青炎的规划之内,包括被一碗不知道从哪来的馄饨唤醒。
牧民似乎醒得总是很早,他们正高声呼喊着一些长调,很好听,于是围圈里的牲畜们被嗓子喊出牢笼,纷纷被牧民们牵到空地。
胃里得到了安慰,于是柳青炎穿戴完毕,摸着半黑不亮的环境想去那些高壮的马群里看看。
那匹俊美的赤色马上坐着的就是骆延。
柳青炎觉得自己一定没睡醒——骆延换上了牧民们的服装,一手执鞭一手握绳,跟随着前方那匹最健硕毛色最艳亮的马上正在表演各种惊奇的动作的男人冲向远方。
一阵尘烟来匆匆去匆匆,柳青炎算是搞明白了骆延在做什么。
她想起来后备箱还有几盒饼干可以果腹。
柳青炎索性爬上车顶,站在高处看着骆延驾着马疾驰在荒无人烟的草地上,和肆意享受的牧民放声对歌。
柳青炎抓拍了几张照片,美得令人发指。
柳青炎逐渐认识到自己大概处在一个天坑中,这里距离城市和废气污染十万八千里。
“骆延!”
那匹亮眼的马很快就转头,并转身朝车的方向疾驰。
“跟我来。”
已是旭日初升,冰凉的指尖抚上皮肤的感觉仍是不好,就好像弹琴时断了片指甲一样。
山头不高不低,但足以俯视几分钟前脚下的一切,开阔的视野,代价则是呼啸的凉风扑面而来。
但柳青炎觉得真他妈值。
朝云是粉色的,没什么比粉色的碎云更浪漫了;几公里外的山包上确是立着几根信号塔或是巨大的风车任劳任怨地工作着,算上山脚正在低头吃食的牛羊和坐在马背上放肆饮酒吃肉的老头子,柳青炎大抵觉得自己不过睡了一觉,却像是来到了另一个星球。
这里没有灯红酒绿的无处可逃,也没有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正当柳青炎发散思维时,马背上或是羊群里的老头子们喊起了号子,虽然是完全听不懂的民歌,但柳青炎能从中清楚地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野性和回归自然的轻狂。
好比那精灵般轻快明亮的伴侣,好比那忠诚不息振翅高飞的山雀。
骆延把她手中的相机交予柳青炎。
柳青炎清楚地看见东方升腾的烟火中冲出几支车队,那些年轻又无所顾忌的人群逐渐被在草原上飞舞的野马和蒙古族小伙子包围,呐喊着什么。
“走,骑马。”
“我不会啊。”
但骆延并不给柳青炎机会,骆延牵起柳青炎的手就飞奔到了那个滑草场。
“这个你该会吧。”
“好像也不咋会。”
“你看过功夫熊猫没?阿宝每次上下山是咋样的,你就怎么下去。”
“那会不会很疼?”
“会,”骆延顿了顿,擡手拨开柳青炎眼前随风凌乱的头发,笑了几声,
“所以,欢迎你来到你的内心世界。”
等待柳青炎的还不止这些。
骆延似乎对当地牧民们的生活十分感兴趣,又是贴脸记录又是亲自学着切肉拾牛粪然后放进背篓,疯玩了一上午的结果就是柳青炎一直在随着骆延的心跳转动,没空注意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客人们指那些亲自学扎蒙古包的城市人们。
柳青炎自认为自己这样的终日活在城市底层的平头老百姓是没有资格染指如此美丽的景色的,直到骆延拉着自己走进她亲手拉起来的蒙古包中,迫于一种脸红的强迫,柳青炎拉住了骆延。
“你有没有发现有很多人在看你?”
言下之意就是,柳青炎快不认识眼前这个小疯子了。
“我给你看我刚刚拍到的照片。”
下午的时候一股风暴冲进了骆延驻扎的蒙古包群,本来正在烤肉不亦乐乎的骆延感知到了一丝雨水贴在自己的手臂,于是她返回屋里。
潜心和当地牧民学习民歌的柳青炎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娃娃蹩脚的学着歌,偶尔喝几口温热的油茶。
于是这场不长不短的风暴打乱了每个人的计划。
瓢泼大雨赶走了本想在农家乐吃饭的年轻人,雷暴天气终止了牧民们放养牲畜的计划,在残酷的自然面前不那么结实的蒙古包只好拆下并转移到安全位置。
那个抽了一整天烟斗的山羊胡老头是骆延这一趟草原之行的导游,他拽住骆延用勉强听得清楚的中文说了些什么,再然后柳青炎就被骆延带进了车里准备先撤。
临走前她看见那个老头吆喝着什么,那些人高马大的蒙古族小伙于是带着各自的妻儿和房子,拖着行李朝着与自己反方向的路奔去。
柳青炎有些不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一处高地躲避因为这该死的天气引出的想占便宜的狼群?又或者只是为了找另一处没有被天气和沙化影响的草地罢了。但其实都和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因为车厢里除了昏天黑地的黑暗以及震耳欲聋的雨滴,就是骆延的呼吸和手舞足蹈的分享今日所见所感。
骆延今天——不,每天都很像一个编外摄影师,每一张照片在柳青炎看来都是壁纸,都是能拿去参赛并夺取一等奖的作品。
怪谁呢,怪这不作美的天气?不可以。只能说相机这辈子太他妈值了。
天气依旧,骆延不想去几十公里外的小镇躲雨顺便吃一盆鲜美的羊肉火锅,她的决定是找到了一处偏僻且宽阔的高地。
正是因为山脚下有奔腾不停的江河,只见了一面,如血一样的颜色盛宴便像碎片一样嵌入柳青炎的记忆里。
柳青炎固执地认为这样的景象只能在三种情况下才能看见。一是做梦,二是喝多了,三是一边抽烟一边上了天堂。
排列紊乱但充满敌意的山峰如禁卫军一样守候着他们的河流,河床被几千万年前甚至更久的地质运动劈成无数条彩虹,他们此刻正清清楚楚游走于每一滴水花中,浩浩荡荡冲进柳青炎和骆延的眼睛里。
斑斓,但不离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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