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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哑的嗓子塞满了酒精,感冒,还有一种名叫难过的奇怪情绪。
柳青炎感觉自己也感染了似的,这两双手就没从骆延的发顶移开过。
可能在没互相认识之前,骆延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现在摆在柳青炎面前的是两个骆延:一个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对梦想保持干劲,对自己毒舌耍脾气,不爱说话不爱交流偶尔使些小把戏的万能青年;另一个也许是五年前,甚至更久的少年时期的骆延,叛逆,孤独,无人倾诉,长期吸城市废气,害怕总是一个人,忘情于尼古丁与酒精的杰作,受人欺负却无处求助,心头住着恶魔与雪山,天使与现实的渺小蚂蚁。
横贯在这两者中间的分界线,柳青炎依旧没找到。
柳青炎盯着城市上空的灯红酒绿发呆,眼底盛满了不知名的希望,以至于可怕的冲动来临,想问问骆延,自己心底的那个早就存在已久的谜题,她是否也握着同样的谜底与解药。
也许分界线就在这里。
骆延睡着了,柳青炎反复确认后才敢慢慢把骆延滑下去的身体往上托了托。
胸口因骆延的骨架而产生的突兀感非常不好。
骨头缝里都是要强和不服输的意味,可牵制着它们的,竟然是远方的白日梦和身后的自己。
凌晨几点柳青炎也不知道,只知道骆延冻得在自己怀里发抖,一个劲地向后钻。
柳青炎环抱着她的腰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柳青炎……柳青炎——”
“我在。”
柳青炎把捂好的手给她揣进自己手心。
“回家吧,好吗?我在这,哪也不去。”
兴许骆延根本没睡着,兴许是被柳青炎的动作吓醒了,登时,断断续续的抽泣再次进入耳蜗。
“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我就在这。”
骆延的嗓子一抽一抽的。
“你就是不要我了……像以前一样,一模一样……”
像?以前?
柳青炎读取着这一关键信息,稍加思索后,瞳孔骤缩,得到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结论。
柳青炎索性一把将骆延捞进怀里,自己往前移了移,好让她稍微舒服点。
“骆延,你看着我。”
柳青炎将她搁置好,自己不顾早已麻了的双腿,蹲在抱着膝盖喘气的骆延面前。
“骆延,你看着我。”
柳青炎取下她那双早就被风吹得关节通红的手握到自己手里,像哄孩子一样认真地拂去她的眼泪。
好像,刚刚联想的那两个骆延穿越时空,融合在了一起。
也许这才是骆延褪下所有伪装后本来的模样,渴望爱又无时无刻不在把身边人推开,想要倾诉又讨厌自己矫情的样子;小小一只,看起来像是一个浑身是刺无法接近的刺猬,其实要是愿意不怕疼不怕她扎自己去拥抱,硬壳下,仍是一个与平常年轻人无二的小女孩。
可现在这副模样只让人揪心不已,柳青炎见她还是不愿把腿放平,心里一狠,索性半跪上前抱住了她。
“骆延,我答应你,曾经无论有多少悲伤都已经过去了,你还能看见我对不对?我能从过去中走出来,你也可以。”
抽泣声略微削弱。
柳青炎简直不敢相信骆延十几岁那几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甚至内心现在万分懊悔为什么没有在过去的两个星期内把骆延看好,还当她是一个有个性有自理能力还不受拘束的飞鸟。
又是生病,又是喝酒,柳青炎早该想到的,导火索早就埋好了,就等自己来踩。
“我答应你,你可以在任何时候看见我,只要是我能够到达的地方。”
互相撕开伤疤后的每个日日夜夜,也许就是无声的分界线。
柳青炎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不,一定是的。
骆延不哭了,双手紧紧抓着柳青炎的衣服不松开,似在极力汲取来之不易的温度。
“不哭了,嗯?收拾收拾,我们回家好不好?”
柳青炎若是张开整个怀抱,装下一个半骆延绰绰有余。
骆延那颗毛茸茸的头默默动了动。
原来,那些所谓的干劲都是假象,这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骆延。
“……好,回家。”
骆延趴在柳青炎胸口睡着了,呼吸均匀,不吵不闹,看起来乖极了。
柳青炎把再次睡着的骆延背上楼时,突然发现没有手拿钥匙。
许是被声控灯弄醒了,骆延很快察觉到了柳青炎的尴尬,于是默默跳下来。
……柳青炎真希望再一睁眼,那个可以看在眼里的骆延能再一次回来。
梦里,柳青炎好像看见了十几岁的骆延在街边失神地走着,画面一转,又回到酒吧里,骆延跟人掐架输了,浑身是血却无人倾诉,自己缩在后台对着可有可无的台灯处理被玻璃片扎得血肉模糊的胳膊。
另一个梦中,柳青炎注视着打扮得漂漂亮亮酷飒又帅气的骆延逆着夕阳,穿过斑马线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跑到自己身边,脸上是写不尽的笑意,身体里是道不满的精力——骆延背着吉他包,牵起自己的手,奔向下一站。
……
也许都会实现的。
身上的重量如此让人安心。
柳青炎是噙着笑意入睡并看见太阳的。
迟到的温暖逐渐收紧了伤口,让人心定。
睡沙发向来不是什么好选择,等柳青炎回过神来,就发现骆延不见了。
柳青炎像是被暖阳遮住的一角,一眼望过去除了丁达尔效应什么都看不到。
“骆延?骆延??”
柳青炎赶紧束起头发穿好衣服,嘴边的名字不禁加大了音调。
柳青炎刚想上楼瞅瞅,厨房门就被打开了,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眉角弯弯,脸色尚佳,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冷不热的外表实则有一刹那是在冲着柳青炎笑。
那种似是而非的笑容,会不会只有柳青炎才能看得到?
柳青炎眼尖,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点,心里放下坎来。
柳青炎最佩服骆延的一点就是,第二天完全不受前一天宿醉的影响,照样活蹦乱跳的。
有段时间没管理的头发松松软软地搭在骆延肩上,她手里还握着俩鸡蛋。
“早饭马上好。”